“周末妈妈带你出去玩，别伤心啦。”

刚刚还神色恹恹的小狗唰地抬起脑袋，箭步冲到苏茼怀里，“汪汪汪！”

“哎哟哎哟，怎么跟个炮仗似的，妈妈差点被你撞倒。”

毛球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全然忘记前一刻自己还在因为失去一个新朋友而悲伤难过。

*

苏茼靠坐在床头，毛球睡在她身边，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窗外没有月光，屋里也没有开灯。苏茼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小怪物离开时的画面——

小小的一团，还没有台阶一半高，毅然决然地，没有回头地，啪叽啪叽跳走了。

苏茼小时候养过一只狗，和毛球一样的小型犬。那个时候它四岁，苏茼突然开始对狗毛过敏。

小狗兴高采烈地奔向她时，苏茼只能掩着口鼻躲开。一次，两次，后来小狗就不扑她了。

妈妈见她过敏一直没痊愈，只能忍痛把小狗送到奶奶家。

分别那天，小狗也没有回头。后来听妈妈说，它在去奶奶家的车上哭了，一直呜呜咽咽的。

那只狗还在奶奶家，年纪已经很大，见到苏茼后会轻轻地摇尾巴。

今天小怪物留给苏茼的最后一眼，让她有些恍惚，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没有留恋的倔强背影。

苏茼走下床，打开客厅的监控，找到了那段时间的视频。果然，画面里只有她和毛球。她俩就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看起来有些诡异。

苏茼关掉电脑，心绪不宁地回到床上。

*

第二天，天空飘起毛毛雨。苏茼正在给班上的学生进行小测，“只有十分钟咯，没做完的同学加快速度哟。”

奋笔疾书的学生们抬头看了她头顶的时钟一眼，又埋头书写起来。苏茼注意到其中有一个学生不像其他人那么紧张，反倒是闲适地放下笔，扭头看向窗外。

这是她班上的尖子生，名叫李哲思。

苏茼比这些学生大不了多少岁，已经教他们一年了。因为性格好，爱说爱笑，时不时还会给学生们一点小奖励，很受他们的欢迎。唯独这个李哲思，见到她不会打招呼，上课叫他回答问题也是爱答不理的。

当时苏茼刚刚工作，因为这个学生的态度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她以为是自己这个新老师哪里做得不够好，后来请教了其他任课老师才知道李哲思不仅对她这样，对所有老师都是如此，包括最严厉的班主任。

不过李哲思学习成绩很好，据说家庭背景也不一般，老师们也就随他去了。

苏茼走下讲台来到李哲思的课桌边，轻轻掀起他的试卷看了一眼，见上面写得满满当当，几乎没什么错误，满意地点点头。在她做出这一举动的过程中，李哲思依旧看着窗外，把身边的人当空气。

苏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灰蒙蒙的一片，没有云，也没有阳光。她低头看向这个向来都是冷着一张脸的学生，不知道最近他经历了什么，冷峻的脸上多了化不开的忧愁。

“课间来我办公室一趟。”苏茼低声说。

李哲思好似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她，掀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看她一眼，很快又将头扭开了。

下课铃响，苏茼抱着一摞卷子往办公室去，刚坐下一会李哲思就过来了。他双手插在衣兜里，也没有敲门，径直走到离办公桌半米远的地方，也不开口，就站在那里。

苏茼已经习惯他这副张嘴比登天都难的样子，开门见山道：“李哲思，你愿意当生物课代表吗？”

这个学期开学没多久她的课代表家里就出事了，人已经办理了休学。苏茼思来想去，觉得李哲思挺合适的，收收作业发发卷子都能让他和同学们多亲近亲近。

其他老师已经放弃了对这个学生的疏导，苏茼就当自己头铁，想再试一试。

然而李哲思一言不发。

“怎么了？”苏茼问，“是有什么顾虑吗？”

李哲思转身走了。

苏茼：“......”

邻桌的老师喝口茶，缓缓开口：“这个李同学啊，不知道家长怎么教的，性格这么怪。”

一句话引发了全办公室老师的共鸣。

“诶，小苏，他怎么肯来办公室的？上次我叫他过来一趟人理都没理我。”

“我怎么觉得他脾气越来越怪了，高一开学那会偶尔还能看见他和同桌说笑，现在彻底成扑克脸了。”

李哲思的班主任无奈地摇摇头，“我给他家长打电话，你们知道人家说什么吗？说让我别管，他爱咋地就咋地。”

……

苏茼长叹口气，开始批试卷。她看得仔细，批完试卷后抬眼一看，雨更大了。将学生们的常错题一一整理出来，又检查一遍明天要讲的内容，苏茼放心地回家了。

小区里有两只流浪猫，性格凶残，经常打架，捉猫队来过好几次也没抓着。

它俩又在打架，叫声尖锐，听得人心里一颤一颤的，苏茼打着伞离得远远的，生怕遭殃。她听见两只猫今天格外激动，不经意间朝那边看了一眼。

当看见它们在追逐什么的时候，苏茼的一颗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那小小一团的蓝色生物不是小怪物又是什么，它怎么还在这里！

“走开！”苏茼扔了伞跑过去驱赶流浪猫，溅起的水花弄脏了她的裤腿。

两只流浪猫压根没把她当回事，继续绕着小怪物把它当玩具耍。

苏茼看见小怪物有一瞬间是想往她这边跑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生生转了个向，不慎落入猫爪下，被按在地上搓丸子一样滚来滚去。

“走啊！”苏茼挥舞手上的包，想要把流浪猫吓跑，“啊……滚开啊！”

“啾啾！”小怪物被猫爪划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放开它，我让你们放开！”

不少人听到这边的动静，叫喊着过来帮忙。流浪猫见势不妙，一溜烟跑没影了。

“这两只猫越来越嚣张了，赶明找个更厉害的捉猫队。”

“苏老师，你没事吧？有没有被伤到？”

苏茼朝众人鞠躬感谢，待到人群散后，她踉跄着将摔在将脏水里小怪物捧起来，鼻腔里酸酸的，嗓子也像是被糊住，“你，你怎么还在这？”

小怪物沉沉地看了她片刻，毅然跳到泥泞的地面上，大颗大颗的雨滴往那小小的身体上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