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晚从海城回来的第二天,收到一个快递。
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行地址——傅氏老宅的地址。她认得出那是谁的笔迹。
她拆开信封之前先看了一眼寄件日期。三天前。也就是说,在她去海城的路上,这封信就已经在路上了。
里面只有一张纸。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纸面已经有些发黄,墨水的颜色褪成了暗褐色,笔迹端正舒展,是那种年代久远的人写字的风格——每一笔都落得很稳,没有犹豫,没有涂改。
信的开头写着她的名字。
念念: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沈家的事情已经翻了。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封信留给景珩,让他交给你的时机自己把握。
我和明远最后一次见面,是2008年9月。不是吵架。是他主动来找我的。
他在调查海城港口的事,发现评估报告的数据有问题。他来找我不是兴师问罪——他是在查了半年之后,发现线索指向了傅氏的合作方。他告诉我,他怀疑有人利用傅氏的名义在做一些事,傅氏可能不知情。
他说:「老傅,你被人架空了,你自己不知道。」
我当时没信。
我让秘书去查了。秘书说一切正常。我信了秘书的话。
三个月后,明远出事了。
这二十年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当时多问一句,多查一步,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念念,我不是在为自己开脱。傅家在这件事上不无辜——傅家的合作方出了问题,傅家的下属单位被人渗透,傅家的司机被人收买。责任在我。我作为傅氏的负责人,没有守住该守的底线。
但有一样东西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害明远。景珩也没有。傅氏没有一个人在明远出事前知道那份评估报告被人做了手脚。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查清了真相,替明远讨回了公道——来我墓前告诉我一声。
他最后落款没有写日期,只写了一句话。
替我跟你妈说声对不起。当年她托我照顾你们母女,我没有做到。
沈念晚把信看完,在桌边坐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咔嗒声。窗外是北城午后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
她把信平放在桌面上,用手掌抚平纸面上微微翘起的边角。纸很薄,是那种老式的信纸,吸墨好,但放久了会脆。她抚过纸面的时候能感受到笔迹凹陷的纹路,每一个字都用力得透到了纸背。
她来回读了三遍。
第一遍,她在看内容。第二遍,她在看语气。第三遍,她在看那些没说出口的东西——傅怀瑾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是愧疚。还是求一个原谅。
她不知道。
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手指触到信封底部的时候,碰到一个硬物——信封里还夹了别的东西。
她倒出来,是一张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