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寒在下午两点十七分走进傅景珩的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傅景珩正对着电脑屏幕,没有抬头。
陆时寒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傅景珩面前。"律所那边给的。"他顿了顿,"出生证明原件,存档用的扫描件也发过来了。"
傅景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一秒钟。
两秒钟。
然后他继续打字。
陆时寒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门合上。
傅景珩停下打字。
他看着那个信封。
看了很久。
信封是标准的A4牛皮纸,没有封口。他伸手,把里面的纸抽出来。
薄薄一张。
纸张边角有些旧了,对折过一次,折痕发白。
他展开。
"出生医学证明"。
表格。
逐栏往下看。
姓名:沈知远。
性别:男。
出生日期。
出生地点。
母亲姓名:沈念晚。
母亲身份证号。
他继续往下。
母亲那栏之后——是父亲。
父亲姓名。
那一栏。
是空的。
不是涂改过的空。不是留白。是一道端正的横线。打印的横线。从栏首拉到栏尾,覆盖了整个填写区域。
什么都没有。
不存在。
从未填写过。
傅景珩看着那条横线。
他把纸放下。
然后拿起来。
又看了一遍。
手指捏住纸的边缘,无意识地用力。纸张起了褶皱。他没注意到。他盯着"父亲"那两个字——打印体、五号宋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表格印刷字——好像这两个字本身是一种答案。
褶皱蔓延到纸的中间。
他松手。
把纸压在桌面上,用手掌展平。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褶皱还在,但纸不再翘起来。
然后他继续看。
重新扫过每一栏。
目光每次落到"父亲"那条横线上,就跳过去,往下,再回来。
再跳过去。
再回来。
他把纸攥了起来。
整张纸在他手心里变成一团不规则的球。纸张脆裂的细小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攥了两秒。三秒。
松开。
展平。
褶皱更多了。旧的叠新的,像一张用过的地图。
他再次攥起来。
松开。
展平。
他重复这个动作。
攥。展平。攥。展平。
直到纸张变得柔软,像布一样。
直到"父亲"那条横线被折成四五段,每一段都指向不同的方向。
他把纸放在桌上。
站起来。
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是CBD的天际线。下午三点的阳光打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整片刺目的白。
他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张纸。
没有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