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四十分,他把车停在街对面。
这条街他熟。过去两周,每天下班他都会绕路经过——从公司出来,走建国西路,过两个红绿灯,左转进这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巷子。幼儿园在巷子中段,米黄色外墙,栅栏上爬着藤蔓。四点以后门口会渐渐聚起人,爷爷奶奶居多,也有几个年轻妈妈。
以前他没停过车。
今天他停了。
五点十分,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他把车窗降下来一半,发动机熄了。十月的风带着梧桐叶干涩的气味灌进来。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然后停住,不动了。
他很少有这样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
傅景珩今年三十七。公司上下几百号人,每一个决策等着他点头。他习惯做事,不习惯等。
但今天他只能等。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来。资料上说,平时是保姆来接——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四川口音。沈念晚只在不出差、不加班的时候才会出现。
她回国第三天,他就拿到了这些信息。
小区名字。门牌号。幼儿园地址。
一份薄薄的调查报告,在他办公桌抽屉里放了将近三周。他拿起来看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放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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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二十分,栅栏里面开始有动静。
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五颜六色的书包在院子里晃。笑声隔着一条街传过来,尖尖的,脆的。
他看见几个小孩在滑梯上挤成一团。一个男孩跑得太快,被台阶绊了一下,老师弯腰扶住他。
他下意识扫过每一张孩子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幼儿园名字他知道——向日葵双语幼儿园。三岁到六岁,小中大各两个班。傅知远,中二班。
资料上只写了名字和班级。
没有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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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三十一分。
一辆出租车在五十米外停下。
沈念晚从后座下来。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背上背着一个黑色托特包,看起来装了不少东西。
她走得很急。高跟鞋在石板路上嗒嗒地响,步子大,不像平时那么稳。
她大概是刚从客户那边赶回来。
她没注意到街对面的黑色奔驰。
傅景珩看着她走到幼儿园门口,在家长群里排到第五个。她从包里掏出门禁卡的时候,动作有点笨拙——包太满了,翻了两下才找到。
她看起来累,但精神是绷着的。那种刚开完一个长会、脑子里还在转数字、但必须立刻切换到另一个频道的精神。
他见过她这种状态。很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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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栅栏开了。
孩子们排着队往外走。老师一个一个叫名字。
沈念晚蹲下来。
她蹲得很低,膝盖几乎碰到地面,双手张开。
「妈妈——」
一个男孩从队伍最后跑出来。
书包在背上颠,水壶在书包侧面晃荡。跑得不太稳,但很快。一头撞进沈念晚怀里。
她差点被撞倒,笑着把他接住了。
「妈妈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
「表扬你什么呀?」
「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声音很亮。脆生生地,隔着一条街都听得清楚。
傅景珩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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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晚站起来,牵着男孩的手往巷子另一头走。
男孩一直在说话。一路说个不停,小手比划着什么,一会儿指天,一会儿拉她的袖子。沈念晚低头听着,时不时应一句。
就在巷口拐角的地方,男孩突然松开了她的手,往路边跑了两步。
他要捡什么东西。
就是这个时候。
他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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