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念晚的手心全是汗。

她把空调温度调低了？没有。四十二层的走廊冷气很足，她穿着一件薄西装外套，后背却已经湿了。她把文件夹换了只手拿，在西装裤上擦了擦掌心，然后深呼吸——

没用。心跳还是快到能听见。

七年了。她以为自己准备好了。昨天在酒店对着镜子练了三遍开场白，今天早上又看了一遍方案PPT的每一页，确认所有数据无误。她做了充分的准备。充分的。充分到她可以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普通的竞标会，甲方是傅氏集团，而已。

不是而已。她走到会议室门前，门缝里透出灯光和人声。

她伸手推门的时候，手指碰到冰凉的金属把手，忽然想到一个画面——

七年前她最后一次从这个楼层走出去。电梯门关上的那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那时候门牌上挂的还是另一个人的名字。她以为她再也不会回来。

现在她推开了这扇门。

会议室很大。长桌，落地窗，北城秋天的光铺满整张桌面。她带来的团队已经到了，助理在调试投影仪，项目主管在低声对报价。一切都井然有序。她把视线投向长桌的另一端——

然后她看到了他。

傅景珩坐在主位上。深灰西装，没打领带，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美式。他的坐姿很直。左手搭在桌沿，右手握着笔——没有在写，只是握着。下颚线比以前更瘦了，两鬓有白，是压在皮肤底下藏不住的那种白。

他和七年前不一样了。

他也老了。和她一样。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她移开视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傅总，我是NAWAN STUDIO的负责人沈念晚。这是我们团队对国家美术馆项目的初步方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的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在心里打了一个勾。

陈述持续了三十多分钟。她讲设计理念、空间叙事、材料和光。她的团队拿出了最好的方案，每一张图纸都经得起推敲。她在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项目总监、设计部负责人、外聘专家——

所有人都认真在听。

只有他没在听。

她知道的。她虽然没看他，但她知道他在看她。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有一种重量——不是压迫，不是冒犯。就是存在。像冬天的暖气片，你知道它在那里，你假装感觉不到，但你的皮肤知道。

她讲到东侧立面采光方案的时候，顿了一下。

因为她的余光扫到——他的笔尖在纸上停着，一个字都没写。

他从头到尾没在记录。他在看她。

她把那半秒的停顿压下去，继续讲完。

「——以上是NAWAN STUDIO的初步方案。谢谢各位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