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最真实的作用,尚且未查明,即使他的研究有了进展,也仅仅针对退化哨兵。
当代的科技远达不到将信息素研究透彻的水平。
她不能仅凭一个副作用就笃定,信息素的存在不能成为进化的标志。
她的自主意志始终向文明倾斜。
白寻夏侧手,用力击打她的书桌,啪啪作响,好像又两个巴掌甩在景的脸上:“你明明可以用更直观友好的方式告诉我!我是什么不能沟通的人吗!?”
“但您不会总遇到能沟通的人。”
景的下一句话成功止住了她的怒火。
白寻夏诧异几秒,嘴像只金鱼一张一合后,半晌,侧转脸,抵在撑住书桌耸起的左肩上,认真思索起他这句听起来没头没尾的话。
景托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掰回原位正对他,拇指在她疑惑不解的眼角擦拭过。
果然,圣母玛利亚总能好好听人说话,不需要保证,不需要哄劝,她自己就会反思。
景在她有所反应前,放下手:“白女士,您之所以能质疑我,同我沟通,只是因为我是个相信进化理论的人罢了。”
“我现在能向你解释,并且尽力给出我能找到的所有根据,可你还是会从中找到疑点,试图推翻它。”
白寻夏问:“这和用宽和的方式向我解释有什么关系?”
景的机械义眼闭合到只剩一个小孔:“现在的我就是未来的你。”
白寻夏彼时还不能意识到他这句话里,隐藏的巨大隐患。
“学会以问制问,学会以暴制暴。”他不知道在对谁说。
同白寻夏自幼所受的教诲,完全背道而驰,但她听明白了景想表达的意思。
无非她每次的质疑,都像鸡蛋里挑骨头,一定要否定他一样,惹他不快了。而其中景看得更透彻的一点,她心里在抵触这个进化的发展趋势。
人类对于未知总是防备又恐惧。
好比习惯在一家店里点同一份炒饭的顾客,如果这家店突然售卖西式蛋糕一类的甜点,他会不带犹豫地点新出的甜品吗?
不管是不是会尝试新鲜的事物,在我们熟知的环境里,出现全新的东西,理应质疑一下。
白寻夏是质疑的顾客中,最爱多想的那类人。
做炒饭的店,做甜品会好吃吗?甜品好吃的话,这家店还会好好做炒饭吗?以后这到底是一家炒饭店,还是甜品店?
这太诡异了。
人类倘若真的能从向哨进化到ABO时代,那她是Alpha还是Omega?她被架到史诗里克鲁希纳的位置上,能担起克鲁希纳的责任吗?她如此置喙景的研究,她以后又该如何向沈苗解释?
这是在白塔受训后,被刻意培养出来的思考方式。
不论她多给自己洗脑,强迫自己去配合景,她骨子里的抗拒不消除,事情有进展都会被迫没有进展。
白寻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却仍然坚持:“可我是你的朋友。”虽然很不愿承认这点,但事实的确如此。
景眼神微动,机械义眼敞开,另一颗琉璃的珠子,眸光在傍晚透进的金星的光芒里,流转柔和。
“至少对我,你不该这样。”她语气坚定,“你要尊重我。”
景笑容加深:“我一直很尊重您。”
也许在世人看来,向导辞掉白塔的工作,来到普通人的社会瓜分饭碗,是件愚蠢又卑劣的事,但景认为,这需要莫大的勇气才能脱离一个相对有利于自己的舒适区。
并且白寻夏还花光积蓄买下一座毫无商业用途的动物园。这些动物老的老,病的病,好不容易治好了,又查到他们都是她一心躲避的哨兵。
没人比她更倒霉了。
她却像只不知疲倦的,勤劳的蜜蜂,每天在阿卡索里忙上忙下,满足得很。
景敬佩所有独立的女性,哪怕她们的独立方式看来错误,不过那只是他价值观里的错误。
难得从景口中听到稍微正经的话,白寻夏匪夷所思:“真的?”
景点点头:“真的,不然我不会靠近您,我可是有洁癖的人。”
这还真看不出来。
景惋惜地叹气,说话幽怨:“我没想到您会受够我的接触,这让我有点儿伤心,我以为这是友好的表现。”
“你到底在哪儿长大的?”白寻夏好奇起他的生长环境。
景想了想,也没隐瞒:“出生在以美洲的贫民窟,后在以美洲伯曼士顿市郊的富人区长大。”
白寻夏没去细究出生在贫民窟的人,哪来的能力搬到富人区,但就以美洲这个,她留学过的地方文化作参考。
景过度的肢体接触骤然合理起来。
景微笑着,眉眼弯成窗外不知何时升起的弯月:“不过既然您不喜欢,我会在语言上有所克制的。”
白寻夏指出:“只是语言?”
景像没听懂她的暗示:“只是语言。”
“总之发热期是否过去,不能仅凭我的身体反应,我会回去采血后,再来汇报的。”
“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说着收拾起带来的东西,准备离开,白寻夏适时叫住他:“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检查一下雷妮,她最近行为不太正常。”
“哪种不正常?”景合上公文包。
白寻夏指向窗外:“她总是在挖洞,以前会把脑袋埋进去,但最近只是挖洞。”
景拎起包想想:“正常来说,鸵鸟不会把头埋进土里。”
“沈苗也这样说。”
“你有去看过她挖的洞吗?”
白寻夏说:“看过。”
景看着她解释:“不是看她现在挖的洞,我是说,把她挖的位置挖穿,看看地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