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木门被轻轻推开,暮色漫进院落。沈婉从城里归来时,天色已然不早。
踏进院门,便见沈父端坐案前,低头整理堆叠的旧书,沈母坐在一旁,安然纳着鞋底,院内静然温煦。
“今日入城买绒线,怎耽搁到这时辰?路上可安稳?”沈母见沈婉进门,当即放下手中活计,眉眼间漾着真切的担忧。
沈婉上前轻轻扶着母亲落座,只拣稳妥话语诉说。她将闹市惊马遇险、恰逢府衙公人办案、顺路引路抄近道的经过简略道尽。
沈父听罢,缓缓放下手中书卷,眉头微微蹙起:“府城人杂事多,孤身往来终究不妥,万幸得人相助,平安回来就好。”
他抬眼望向院外连绵成片的青竹林,语气渐渐沉敛几分,“咱们守着这村落多年,清静自在,可你年岁渐长,我与你娘日渐年迈,乡间生计微薄单薄,终究不是长久安身的去处。”
沈婉垂着眼眸,轻轻应了一声,未曾多言。
“其实搬进府城,我早就在心里盘算许久了。”沈父语气平实温和,,“我一辈子守着乡间教书,村里孩童就那么几个,勉强糊口度日。我早就想着,等时机合适,就带你们母女入城生活。府城人多,求学的子弟也多,我凭着这身秀才底子,正经开个私塾营生,日子能稳当许多。既能让你娘少受累,你也不用一辈子困在这小村子里,多见见世面,总归是好的。”
沈母手中针线微微一顿,眼底藏着几分迟疑,话语实在恳切:“我并非不愿入城,只是城里日用花销高昂,咱们家底微薄,怕是难以支撑。再者城里开馆教书必有规制规矩,断不能如乡间这般随性自在。”
“这一层我早已细细盘算妥当。”沈父微微颔首,神色沉稳,“民间私馆办学,需有功名傍身,我这秀才身份便是根基。届时寻旧日相识作保人,前往府衙备案品行与治学课业,租一处僻静宅院,缴纳些许备案规费,便可合规开馆。早年我曾接济过一位商户,如今在府城安稳营生,过几日我便入城寻他,恳请他出面作保。家中积蓄虽不丰厚,租小院、置桌椅书卷,撑过开馆最初数月绰绰有余,待私塾稳定收徒授课,日子自会慢慢周转顺遂。”
沈母见他思虑周全只轻声叹道:“你向来做事稳妥,只是作保一事还需人家应允,咱们方能彻底定夺。”
“我心里自有分寸。”沈父温声宽慰,“先入城问询再说便是。”
数日之后,沈父从府城归来,面上带着舒展轻松的笑意:“事成了。当年我相助的那位商户,感念旧情,欣然愿意出面作保。他熟稔府衙各项规制流程,只待咱们敲定迁居时日,便代为递交办学备案文书。”
沈母闻言,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地:“你向来谋事周全,如今诸事有着落,咱们便着手收拾行囊家当。只是在此居住多年,邻里向来互帮互助、温情相待,临行前总得一一登门辞别,致谢多年照拂。”
次日清晨,沈家即将举家迁居府城的消息,便悄然传遍了整座青竹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