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钟声彻底消散在烟雨巷陌,沈氏老宅彻底坠入无边幻境。
油灯在同一时刻尽数熄灭,偌大的宅院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吞噬,连窗外连绵的阴雨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那道缓缓逼近的脚步声。
女子的影子贴在谢婉棠的房门缝隙上,轮廓单薄而飘忽,像是被水汽泡胀的旧相片,在昏暗的光影里扭曲变形。指甲抓挠门板的声响越来越密集,刺啦、刺啦,顺着木质纹理钻进耳膜,每一声都像是在剐蹭人心。
谢婉棠蜷坐在床沿,指尖死死扣住枕头下藏着的短刃。
上一轮末日尸潮厮杀淬炼出的警觉还在,可此刻面对这种非生非死的灵异之物,心底依旧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寒意。
她脑海里不断翻涌着任务提示,必须辨识出真正的傅韵,可面生障如同一层厚雾,将灵魂的气息隔绝得严严实实。
方才在正厅,那个侦探给她带来的心悸感越来越重,可顾知雨那张与记忆高度重合的脸,又不断拉扯着她的判断。
就在她心神摇摆不定的间隙,门板忽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一道裂缝顺着抓痕蔓延开来,阴冷的白雾顺着缝隙涌入房间,带着一股腐朽的脂粉香气。
【弹幕:鬼影要破门而入了!】
【弹幕:本能驱动!真傅韵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
【弹幕:灵魂的守护欲是封印不住的,这就是破局的关键】
谢婉棠眼神一凝,身形紧绷,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可还未等鬼影彻底冲破房门,一道深色身影骤然出现在庭院廊下。
真傅韵几乎是凭着灵魂深处的本能冲过来的。
她甚至说不清自己为何会第一时间锁定东侧客房,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念头——不能让里面的人出事。
面生障可以让她认不出对方的身份,却无法磨灭两世生死相守刻下的本能。
她抬手,从腰间抽出一根随身携带的银质探案手杖,杖头打磨尖锐,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微光。脚步放得极轻,没有惊动房间内的谢婉棠,悄然绕到房门侧面,目光落在门缝里那道飘忽的鬼影上。
这是沈宅幻境衍生的怨念,源于当年枉死在宅院中的姨太,执念不散,被困在宅院中反复重演死亡的瞬间。
真傅韵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回忆着上一轮轮回里应对灵异类幻境的经验,手腕微沉,手中手杖精准刺向门缝里那道鬼影的核心位置。
银器遇阴,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白雾瞬间剧烈翻涌,门缝中的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形在银芒的灼烧下不断扭曲、淡化,原本紧紧抓着门板的手无力垂落,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色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数息,快到房间里的谢婉棠甚至没有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短促的尖啸,随后门板上的抓挠声戛然而止,周遭重新归于死寂。
她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却依旧不敢贸然开门,只是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廊下,真傅韵缓缓收回手杖,指尖因为方才发力而微微泛白。
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廊柱阴影里,隔着一扇木门,静静伫立片刻。
心底那股想要推门进去确认对方安危的冲动几乎无法压制,可任务规则在脑海中疯狂警示,不能暴露身份,不能主动相认。
最终,她只能压下所有情绪,脚步轻缓地转身,准备返回自己的客房。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房间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谢婉棠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
视线穿过昏暗的庭院,恰好捕捉到一道转身离去的深色背影。
那道背影挺拔,步履沉稳,在廊灯漏下的微光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是在无数个生死关头,默默站在自己身后的依靠。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次席卷而来。
【弹幕:被撞见背影了!谢婉棠的执念开始动摇!】
【弹幕:以前满心满眼都是顾知雨,现在第一次对别人产生这么强烈的在意】
【弹幕:面生障开始松动,细节正在一点点打破执念】
谢婉棠站在门后,目光牢牢锁定那道背影,眉头紧紧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