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辞星缓缓收回握着水杯的手,指尖擦过冰凉的杯沿。她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情绪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
她静静看了病床上的傅梨昭一眼,眼底隔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冷得干净,也冷得彻底,像冬日远山覆雪,看着安宁,底下寸草不生。
片刻后,她转身推门,安静离去。
门板轻轻扣合的那一刻,傅梨昭浑身紧绷的力道才一点点卸下。她往后靠在床头,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心里身上都是沉甸甸的疲惫。
病房里静得彻底。
只剩监护仪滴滴答答的声响,缓慢、单调、一成不变,像时间本来的样子,不急不躁,日复一日,陪着人熬尽迷茫,熬尽等待,熬尽漫长无声的夜。
她闭上眼,在心里轻轻唤那个名字。
傅韵。一遍,又一遍。
她把积攒已久的思念、亏欠、慌张和愧疚,全都悄悄放进这两个字里,顺着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往外送。
可人世的无奈大多如此,最真挚的心意,往往最没有去路。
她的意识像撞上一面又宽又冷的高墙,无声无息,无路可通,得不到半点回应。
她心里清楚。那个人离她极近,同在一片人间,同在一具躯体,只是被死死锁在了灵魂最深最暗的地方。
看得见身影,触不到魂魄。听得见风声,听不见心声。
她在现实里一遍遍地呼唤,一遍遍地落空,像站在空旷的山野里,对着遥遥远山喊话,风来风去,始终无人应答。
反反复复的徒劳之后,傅梨昭慢慢摸清了这条宿命的规矩。
活在现实里的人,跨不过次元的壁垒。现世的耳朵,听不见灵魂深处被囚禁的温柔。
唯独书中的周昭梨,那一缕同源同根的执念,能够穿过层层幻境,越过重重枷锁,接住傅韵沉在灵魂深海里的每一声低语。
心念轻轻一动,她的意识便落去了书中的世界。
那边的病房同样空旷,同样惨白,空气里也是一成不变的冷清。
周昭梨静静立在幻境中央,安安静静地等候。等梦境裂开缝隙,等命运落下机缘,等那独属于她一人的灵魂声响。
就在现实那声无声呼唤轻轻抵达次元彼岸的瞬间,镜辞星躯体深处,沉寂许久的魂魄轻轻震颤了一下。
是傅韵。
长年被压制、被禁锢、被封存的温柔魂魄,被跨越两界的思念轻轻牵动,漾开一丝极浅的涟漪。
可那一点波动太过微弱,刚一浮现,便被沉重的枷锁死死压回深海,半点也外泄不得。
唯有周昭梨,灵魂干净澄澈,无遮无扰,稳稳接住了那转瞬即逝的颤动。
她凝神静气,在心底轻轻问。
“是现实的她,在唤你吗?”
深海里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微风,带着长久隐忍的疲惫,却依旧温柔如初。
“嗯。她在试着和我说话,只是,行不通。”
“枷锁封死了现实的路,我唯一能传递温度的出口,只有你。”
周昭梨心里又软又疼。她轻声应下,静静许诺。
“我帮你带话。”
“但要小心。”傅韵的声音带着谨慎,细细叮嘱,“镜辞星洞悉书中所有意念,不可太直白,不可太浓烈。羁绊太过显眼,换来的只会是更重的禁锢。”
“你悄悄告诉她,不必急,不必慌。顺着记忆慢慢走,裂痕,终会自己来。”
没有轰轰烈烈的破局手段,没有惊险决绝的对抗挣扎。
走到最后,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等待、所有无声的拉扯,最后只落得四个字。
静待归期。
周昭梨把这句话妥帖收好,藏进意识最深的地方,安安静静等着虚实共振的时刻,好悄悄送到现实那人的心间。
两界相隔,却心念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