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朗气清,云絮疏淡,晨风不燥。
傅韵早立在周宅门外老槐之下,一身素净衣衫,只背一只素色布囊,静影亭亭,不染半分尘嚣。
少时周昭梨挎着小布包快步而出,眉眼依旧清浅,只是面上连日来郁结的阴霾散了些许,气色较前几日柔和许多。
“可是等久了?”
傅韵迎上前来,伸手便自然接过她手中布包,语气温温浅浅:“刚至,走吧。”
二人并肩行至街口,雇车同往车站,一路闲谈,语声低柔,不扰旁人。
“我素来不曾去过苗寨这般山野去处。”周昭梨望向窗外,语声含着几分新鲜。
傅韵侧眸瞧她,目光温沉:“那处山静水清,尘嚣不到,心中郁结,山风一吹,自会散了。”
车行两时有余,穿山越谷,将城中车马喧嚣尽数抛在身后,入目尽是层叠青山,翠色绵延。
一路日光斜洒,树影流转,周昭梨倚窗静看,连日紧绷的心绪,竟一点点松泛下来。傅韵自始至终只默默相伴,不多言语,见她凝神发呆,便适时递上一盏清水,一方软帕,妥帖周全,不着痕迹。
车行至一湖苗寨,恰是日头偏西,暖意融融之时。
四面青山环伺,一湾碧水绕寨而流,连片木构吊脚楼依山层叠,高低错落,檐下悬着彩灯银饰,绣带临风,满目异族风情,清幽古雅。
一脚踏入寨门,尘世烦扰恍若隔世,心下先自静了三分。
傅韵伸手轻牵住她的腕子,缓步踏在青石板路上,凉意沁足。
“先去换一身苗家衣衫如何?既来之,留幅小照,也算不负此行。”
周昭梨眸中微亮,轻轻颔首:“甚好,我素日便爱这般绣衣银饰。”
二人寻了一间雅致衣肆,各拣了一套相配衣衫。
周昭梨着一身月白叠蓝绣裙,遍身缠枝纹样,肩头坠着细碎银饰,叮当作响,衬得肤白胜雪,眉目清柔,如月下寒梅,溪畔清风。
傅韵则是一袭藏青暗纹短衫,肩背缀着冷色银片,身形挺拔,神色清肃,自带几分孤冷风骨。
二人并立镜前,一柔一凛,一温一冷,气韵相契,浑然天成。
出了衣肆行于长街,往来游人目光纷纷投来,低语不绝。
“这两位姑娘气度不凡,瞧着倒像是一对璧人。”
“眉眼间情意绵绵,怕不是闺中知己。”
“衣饰相配,容貌相当,真是难得一见。”
细碎言语入耳,周昭梨耳尖霎时染了一层薄红,垂首不敢四顾。
傅韵五指微收,将她的手腕攥得更稳,身子微微一侧,将她护在里侧,任旁人如何揣测,神色坦荡,毫不在意。
她低首凑近,语声轻得似风拂耳畔:“怎的羞了?”
周昭梨垂着眸子,语声细若蚊蚋:“旁人胡乱言语……”
傅韵眸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而笃定:“我原是不介意的。”
换罢衣衫,二人缓步沿街闲游,街边皆是山野风味,热气蒸腾,香气漫溢。
傅韵熟知她口腹好恶,一路照料得无微不至。
行至糍粑摊前,她便道:“你素爱软糯之物,这手工糍粑,少放些糖,正合口味。”
说罢接过摊主递来的食盒,亲手拆开油纸,递至她唇边。
周昭梨微微张口,细细品尝,眉眼弯起,露出连日来难得的笑意:“香甜软糯,当真不错。”
行至酸汤鱼小肆,二人临窗而坐,慢享午膳。
周昭梨捧碗轻啜,轻叹一声:“许久不曾这般舒心自在了。”
傅韵凝望着她舒展的侧脸,语声轻缓:“往后若是心下郁结,我便带你出来散心,何时都可。”
一路脆哨、糯饭、酒酿、烤薯,傅韵一路采买,一路相陪,将她照料得如同掌中珍宝。
午后日光最是温软,二人行至山间悬空吊桥。
长桥横亘两山之间,桥身通透,下临幽谷,云雾缭绕,山风一吹,桥身微微晃动,望之便令人心头发紧。
傅韵抬眸望去,轻声提议:“可要一试?桥上视野开阔,山景绝佳。”
周昭梨面色一白,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襟,垂首局促:“我……我素来畏高,这般悬空之桥,实在不敢迈步。”
傅韵立时软了语气,全然迁就:“不敢便罢,不过随口一提,不必勉强。”
周昭梨抬眸,望见她眼底那一丝浅浅期许,心中忽的一软。
她也想,为身侧之人,稍稍勇敢一回。
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傅韵,神色认真:“我虽是心怯,却想同你一同走过去。”
傅韵心口骤然一颤,目光顷刻间化作一片柔波。
她伸手牢牢裹住她微凉的小手,掌心温热而安稳:“莫怕,有我牵着,一步一步来。”
刚一踏上桥板,悬空之感瞬间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