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桌上,消息落定,没有商量余地。
“下学期搬去市里,你转校过去,刚好适应节奏备战初三。”
周昭梨指尖死死扣着筷子,心底骤然一空。
脑海里最先跳出的,不是新环境的未知,而是两张脸——伍嘉欣热烈的笑,傅韵沉默的陪伴。
她试着挣扎一次:“我能不能留在这边,住亲戚家?”
答案是否定的。
成年人的现实永远优先于少年人的情爱。
那一晚,她食不知味。所有纠缠、拉扯、两难、煎熬,在“转学”两个字面前,瞬间变得渺小又可笑。
次日清晨,她脸色苍白地走进教室。
伍嘉欣拎着早餐奔来,笑意还停在脸上,转瞬便僵住。
“怎么了?不舒服?”
周昭梨抬眼看她,喉间反复滚动,终于艰难开口:
“嘉欣,我要转学了。去别的市区。”
空气瞬间死寂。
早餐轻轻落在桌面,少年人眼底的光一寸寸熄灭。所有热烈、欢喜、期待,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那我们……”
周昭梨伸手攥住她微凉的手,眼神是仅能给出的坚定。
“不会分开。只是异地而已。打电话、发消息、放假见面,我不会走散。”
伍嘉欣鼻尖发酸,沉默很久,用力点头。
她选择相信。
哪怕前路渺茫,哪怕年少的承诺轻如泡沫,她依旧愿意守住这份真心。
课桌下十指紧扣,藏着离别前最后的执拗。
前排的傅韵尽收眼底。
笔尖狠狠戳破纸页,留下一个凹陷的黑洞。她一向冷静、擅长算计、擅长等待、擅长循序渐进占有。可这一次,命运直接跳过博弈,给了她最残酷的结局。
午休,傅韵在走廊找到独自发呆的周昭梨。
风很轻,日光很亮,照得所有心事无处藏匿。
“真的要走?”
“家里定好了。”周昭梨望着空旷操场,满心无力。
傅韵声音极淡,听不出情绪,只带着一丝终于认命的落寞:
“我不能转。初三关键期,家里不让动。”
从此,异地相隔。
朝夕相伴的优势,日夜贴身的亲密,所有她步步为营攒下的靠近,一夜清零。
周昭梨心底愧疚泛滥:“对不起,不能再陪你刷题、同寝了。”
傅韵轻轻摇头,克制所有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句最平静的祝福。
“照顾好自己。”
消息传开,所有人默然。
南尧合上习题册,彻底压下心底最后一丝妄念。
本来就遥不可及的人,如今彻底隔了山海。
玉玉收回目光,重新埋首书本。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只能止于旁观。
最后的一周,时间温柔又残忍。
伍嘉欣倾尽所有课余时间陪伴。操场、晚风、循环的《les不哭》,曾经热烈甜蜜的歌,此刻灌满离别与现实的重量。
她亲手将编织手绳系在她腕间,像系住最后一丝羁绊。
“想我就看看。我们熬到毕业,总能再见。”
年少的人总以为山海可平,离别可重逢。
离校那日,伍嘉欣站在教学楼门口,远远目送,没有上前。
她不敢靠近,怕一开口就是崩溃。
车子驶离校园,周昭梨趴在车窗,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彻底消融在风里。
空荡的寝室里,傅韵独坐床边。
旁边那张曾经夜夜相拥的空位,干干净净,空空荡荡。
所有喧嚣、拉扯、争执、偏执、温柔、博弈,
到此戛然而止。
命运最公平的地方在于——
它没有成全任何一个人,也没有亏欠任何一个人。
热烈的人留不住,偏执的人守不住,沉默的人等不到。
少年心动,终究抵不过一场猝不及防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