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后的第十二天,沈清歌终于见到了外婆。
不是面对面,是通过周墨的平板电脑一个15分钟的“特别许可”,陆靳深亲自批准的,条件是通话全程录音,沈清歌不得透露自己的位置和处境。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沈清歌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屏幕里的外婆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苍白但眼神清亮。她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突出,手上的青筋像枯枝一样分明。但她活着。她还活着。
“清歌……”外婆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来,沙哑但清晰,“阿婆的乖囡,瘦了。”
沈清歌拼命忍住哭声,但眼泪止不住:“阿婆,你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外婆摇头,“这里的医生好得很,护士也好。天天给我做好吃的,我都胖了。”
她明明瘦了。
沈清歌咬着嘴唇,把平板放在金工桌上,双手撑在桌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阿婆,你听医生说,好好做康复。等我这边忙完了,就去接你。”
“你在哪里工作?”外婆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那个陆 ,陆什么来着?”
“陆氏集团。”沈清歌说,“做珠宝设计。”
外婆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陆家的人……对你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沈清歌的心颤了一下。
“好。”她说,“对我很好。”
她没撒谎。陆靳深确实没有打她、没有虐待她。他只是把她关起来了,监控她的一举一动,翻看她的私人物品,在她的画上留言嘲讽。但他说“好”了吗?没有。他只是把她当成“资产”在对待。
但外婆不能知道这些。
“清歌,”外婆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阿婆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外婆看了一眼镜头外的方向大概是护士,或者陪护人员。然后她压低声音:“你抽屉里,老樟木箱子里,有一个铁盒子。红色的,上面画着花。”
沈清歌愣住:我从来没见过
“你小时候阿婆藏起来的。”外婆说,“等你回去,找到它。里面有阿婆年轻时候的东西,还有你爸妈的。”
“什么东西?”
“你看了就知道了。”外婆的声音更低了,“清歌,有些事情,阿婆一直没告诉你。不是不想说,是时候不到。现在……时候差不多了。”
沈清歌的心跳加速:“阿婆,到底什么事?”
“关于你爷爷、奶奶,关于你爸妈的死,还有……”外婆咳嗽了几声,氧气面罩里起了白雾,“还有那个符号。”
∞符号。
“阿婆”
“时间到了。”周墨的声音从平板里传来,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再给我两分钟”沈清歌喊道。
“不行,陆总吩咐过,严格限时。”周墨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屏幕开始闪烁,准备挂断。
“清歌!”外婆突然提高了声音,“找到那个盒子!找到它你就知道了!还有,小心陆……”
画面断了。
沈清歌盯着黑掉的屏幕,耳边还回响着外婆最后那个字:“小心陆……”
小心陆什么?陆靳深?还是陆振邦?还是整个陆家?
她抬起头,看向摄像头的红点。
“周墨,”她说,“能再安排一次通话吗?”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周墨的声音:“需要陆总批准。”
“那就让他批准。”
“沈小姐,陆总最近……”
“我知道他心情不好。”沈清歌打断他,“但这是我外婆,她刚做完大手术,她有话要跟我说。你告诉他,如果不让我再通话,我就停工。”
“你……”
“我说到做到。”
对讲机里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声叹息:“我会转达。”
沈清歌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外婆说的那个铁盒子,她隐约有印象。很小的时候,外婆确实有一个红色的铁皮盒子,上面印着褪色的牡丹花,放在老樟木箱子的最底层。她小时候想打开,外婆不让,说“那是阿婆的宝贝,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后来她长大了,就忘了这件事。
现在她必须回去。
但怎么回去?她连这栋别墅都出不去。
她翻出陆振邦给她的那张地图,折叠得很小,藏在素描本的夹层里。地图上标注了外婆老宅的位置,在城西的老城区,离这里开车要四十分钟。
就算她能逃出别墅,也没有交通工具,没有手机,没有钱。陆靳深扣下了她所有的证件和银行卡,连那张存着预付薪水的卡都没给她。
她需要帮助。
林薇。
沈清歌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名片,林薇的,她一直藏在牛仔裤口袋里,连睡觉都没拿出来过。陆靳深搜过她的衣服吗?她不确定,但名片还在,说明他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但故意留着,作为某种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