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靳深睡不着。
他坐在监控室的转椅上,面前十六个分屏显示着别墅各个角落的画面:大门、花园、车库、走廊,以及地下工作室。
沈清歌还没睡。
她坐在金工桌前,台灯的光把她照成一个安静的侧影。她正对着画板画什么,很专注,偶尔停下来咬着笔帽思考。
陆靳深放大画面。
她在画……不是锁链结构图,而是一幅水彩。
那是……牢笼?
陆靳深皱着眉,把画面放到最大。
沈清歌画的是这间地下室。她画出了金工桌、水晶墙、没有窗户的空间、四角的摄像头。但在画面的中央,她在天花板的位置画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一束极光,绿色、紫色、蓝色的光带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画的名字用铅笔写在角落:“牢笼内的极光”。
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
“他们以为囚禁就能熄灭光,但他们忘了,极光不需要太阳。极光是自己发光的。”
陆靳深看着这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表。
他应该生气。这是挑衅,是反抗,是在告诉他“你关不住我”。但他发现自己没有生气,他甚至觉得有些……有趣。
她在用设计说话。
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他以为她会哭,会闹,会绝食抗议,或者恐惧沉默。但她在画。用画笔反抗,用水彩宣战。
这女孩比他想象的更坚韧
陆靳深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沈清歌。她画完了极光,正在收拾画笔。然后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卫生间洗漱。
他关掉监控,起身走向卧室。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
“靳深,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关不住的。你能锁住他们的身体,但锁不住他们的灵魂。”
他闭上眼睛。
母亲,你错了。世界上没有关不住的人。只是笼子还不够精致。
沈清歌醒来时,发现早餐已经送来了。
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一束小雏菊,插在一个简单的玻璃瓶里,放在餐桌上。
纸条上写着:
“极光画得很好。但不要让我觉得你在浪费工作时间。陆。”
沈清歌看着那束雏菊,愣了几秒。
他不是在夸她。她告诉自己。他是在暗示:你的反抗我都看到了,但没用,我依然在掌控。
但她还是忍不住把花凑到鼻尖闻了闻,真花,有淡淡的草木气息。
她想起昨天在陆靳深办公室里闻到的消毒水味,还有雪松香薰。这间地下室除了玫瑰精油,没有任何活物的气味。这束雏菊是这里第一个活着的东西。
她把花放在金工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拿起画笔。
今天的目标:重新设计锁链结构,按他的要求把光纤通道加粗到0.5毫米。
但她一边画一边想:他为什么要把花送下来?只是为了示威?还是有别的意思?她想起吴妈说的“陆总喜欢宝石,但很少看”这个结论很矛盾。一个喜欢宝石的人,怎么会把原石放在这里不闻不问?除非那些原石不是他的收藏品,而是道具,是这间“牢笼”的装饰,为了让她觉得像工作室而不是监狱。
那这束花呢?
也是道具?
沈清歌摇摇头,把思绪拉回设计图上。
不管他是什么意思,她都得先完成工作。
沈清歌正在绘制锁链的细节放大图,电梯门突然打开。
陆靳深走出来。他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和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至少“攻击性”没有那么强。
“换衣服,”他说,“三分钟后出发。”
沈清歌愣住:“去哪里?”
“采购。你需要什么材料列清单,但有些东西需要你亲自挑。”他顿了顿,“珠宝展会用的一些特殊配件,市场上没有标准件,需要定制。”
“我……”
“你只有三分钟。”他打断她,已经走到电梯门口,“超时我改主意。”
沈清歌跳起来,冲进卫生间换衣服。她以最快速度换上自己的牛仔裤和针织开衫,那些陆靳深准备的新衣服她一件没穿过。
两分四十秒,她跑出来。
陆靳深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停留了一秒,但没说什么。
“走吧。”
车子是那辆黑色宾利,司机是那天接她的那个男人。陆靳深和她一起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沈清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真实的天空了。阳光刺得她眼睛疼,但她舍不得眨眼。天空很蓝,云很白,路边有卖烤红薯的小贩,有人在遛狗,有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穿梭在车流里。
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场景,此刻对她来说像另一个世界。
“你有多久没出门了?”陆靳深问。
她侧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表情平静。
“三天。”她说。
“感觉如何?”
“自由的味道很好。”
他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这不是自由。这是有监督的外出。别搞混了。”
沈清歌咬住嘴唇:“为什么要亲自陪我来?让周墨跟着不就行了?”
“因为你需要学会一件事,”陆靳深说,“你的工作不是闭门造车。珠宝设计需要接触材质、工艺、市场。你需要知道那些材料长什么样,摸起来什么感觉,在灯光下是什么光泽。这是专业要求。”
“那为什么不让周墨……”
“因为我不信任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