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其自然?
楚清辞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湿润的海绵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也试图擦掉景耀名片带来的触感和冷逸寒话语里的冰冷感。
他懂邱延明的意思。邱延明是真心为他好,希望他能放下过去的负担,抓住眼前的机会,甚至……或许能有一个新的开始。
理智告诉他,邱延明是对的。在没有办法做出选择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顺其自然。和冷逸寒保持适当的联系,能为他默默地做些什么,这不也是他最初的心愿吗?利用好这次“推介”带来的资源,让自己有能力为他做更多的事。这也是目前最有利的选择不是吗?明知冷逸寒利用他,但他心甘情愿被利用。
可是……
那句低沉的“有些东西,你看一眼都是僭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宣告,不合时宜地再次撞入脑海。即使知道那是工具化的利用,是商人价值交换的逻辑,那一刻冷逸寒强硬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那扑面而来的、带着体温的冷冽气息……还是在他心湖深处极其微弱地、不受控制地搅动了一下。但同时他也自卑地在对号入座:“是啊,僭越了,对于一个夺走他母亲性命的人,还有资格守在他身边吗?”
他猛地捏紧了手中的海绵,冰凉的水渗出。
‘楚清辞!清醒点’ 他在心底狠狠警告自己。
他强行将翻涌的思绪压下,像按下沸腾的水壶盖。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延明,”他打断还在絮叨冷逸寒好话的邱延明,声音恢复了冷静,“你之前说,查到那辆□□,锁定事发当晚出现在我家楼下的是两个人?样貌特征恢复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邱延明立刻收起嬉笑,表情严肃起来:“时间太久了,技术那边还在做最后的细节处理,快了。但轮廓和几个关键特征点基本能确定了,有一个人左耳垂似乎有个小豁口,另一个走路姿势有点跛。”
“嗯,按这条线继续查。”
楚清辞眼神沉凝。父亲交给他的那个老旧移动硬盘,里面的内容他早已反复查阅过无数遍。那是父亲半生心血——关于一种突破性的广谱免疫调节剂的研发全程资料,无数次的实验数据、分子结构模拟、药理分析……详尽到令人震撼。父亲当时把它交给自己时,把它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然而,硬盘里有一个被多重加密的核心文件夹,他尝试了所有父亲可能用的密码都打不开。那不是简单的密码锁,更像是一种基于特定生物信息或权限认证的加密。父亲当时异常凝重地叮嘱,如同烙印般再次回响:
“温小暖,听好了,这里面装的东西,比你我的命都重要!无论如何,必须保护好它!死也不能丢!也不能落到别人手里!是任何人,记住了吗?!”
楚清辞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台面上划过,思路异常清晰。父亲当时唤他全名,那是在严肃郑重地和他说这件事,当时说不能落到别人手里,还强调了是‘任何人’,那么也就是说父亲当时也是有所怀疑的人,而且这个人一定是比较熟悉的人。那个加密的核心数据,很可能就是整个研发最关键的突破点,或者是足以颠覆认知的关键证据!而要打开它,需要权限。这个权限,只可能掌握在当年参与这个绝密项目的核心成员手中!
每一个当年参与研发实验的人,都可能是陷害父亲的嫌疑人。他们知道项目的价值,有动机,也有能力接触到核心数据!
他需要那份名单!完整的项目参与人员名单!
“延明,之前让你黑进盛庭资料库,有什么收获?”邱延明无奈地摊摊手:“一无所获,十年前的未完成项目,又是高度机密,电子档案很可能被彻底抹除或物理隔离。剩下的,只有存放在盛庭集团核心档案室的……原始纸质记录。”
楚清辞重复着,声音低沉:“盛庭,档案室。”
邱延明倒吸一口凉气:“哥!你不会是……要进盛庭找那份纸质的机密档案吧?!”
“自信点,”楚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必须拿到。”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花店的玻璃门,望向城市中心那座巍峨冰冷的盛庭大厦方向。
“我和冷逸寒现在有了交集。这是唯一的突破口。”他自言自语道,眼底深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合理地留在盛庭内部,并且有可能接触到高层核心信息的机会。”
“如果这个机会不自己送上门……”楚清辞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发出轻微的叩响,目光落在工作台上一株被精心修剪过的、姿态凛冽的白色龙胆花上,语气冰冷而笃定。
“那我们就自己制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