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最终还是没有去国外办婚礼。
不是他们的感情又出现了什么危机,而是因为……德西礼不能出国。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陈京澜正趴在沙发上,让德西礼帮他按摩后腰。窗帘被风吹起来,德西礼起身把窗户关紧,不让阳光照到陈京澜的皮肤上。
“你的证件是假的?”陈京澜有点震惊,他还记得他以前当德西礼他们班导生的时候,看过新生个人资料,德西菲的名字还有别墅的信息应该是真的啊。
“我当年威胁了一个人类,帮我伪造户籍,才得以顺利入学。”德西礼说得毫无愧疚。
“……”
“那就在国内办吧,省得折腾了。”陈京澜翻了个身,拿起茶几上的策划案还有旅行小册子,“有什么喜欢的地方吗?婚礼风格呢?邀请谁来?”
“你做主就好。”德西礼垂眼看着他。
“这个婚又不是我一个人结!要不是你老是耿耿于怀,在我耳边念叨个没完,至于没等你毕业就结婚吗?”陈京澜说完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一定是不婚主义者最痛恨的叛徒。
德西礼没吭声,陈京澜不能指望他自己说出什么了,换成提问的方式:“你婚礼那天想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黑色。”
“喜欢什么颜色的桌布?”
“黑色。”
“那捧花呢?你别告诉我世界上还有黑色的花。”陈京澜加重语气。
还真有。德西礼看了看陈京澜的脸色,“不知道。”
“靠我真是服了你了。”
陈京澜实在看不下去了,德西礼的审美就和他的衣品一样差,最后还是陈京澜敲定了婚礼的大半事宜,并且再次庆幸这个家还有他在,不然婚礼都可以办成葬礼。
陈京澜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会干这种事,给别人发请帖的时候总感觉脸上有点疼。曾经的大言不惭,最终都会为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感情让步,德西礼也是这么想的吧。
直到婚礼前一天晚上,陈京澜下了飞机,躺在度假村酒店的床上,还在和德西礼说他有点紧张。
德西礼默默听着,一手搂过陈京澜,在他背后轻轻拍着。
“你哄小孩儿呢。”陈京澜觉得好笑。
德西礼红棕色的眼睛在夜晚格外突出,里面静悄悄的,柔和地映出陈京澜的侧脸。他这几年都是这样,睡前总喜欢盯着陈京澜看一会儿。“哄你。”
“谁要你哄。”
陈京澜一个借力,反手将德西礼压在身下,脑袋往他胸前凑,颇有点耍流氓的意思。“来让我听听你紧不紧张……”
肢体贴着动作了几下,啥都还没听到呢,他就感受到了德西礼的变化,忍俊不禁。
陈京澜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躺到一边去了:“年轻气盛就是好呀,明天还要早起,不闹你了不闹你了。”
德西礼把他捞回自己身边抱紧了:“睡吧。”
陈京澜闭上眼睛笑了笑:“明天你姐会来吗?”
“应该。”
“反正我们邀请过了,来不来就是她的事了。”陈京澜也没多期待,相反德西菲要是看到现场人那么多想吸血就麻烦大了。
德西礼轻声说:“她给你准备了礼物。”
“哦?”陈京澜没想到,“是什么,送我一套别墅?”
“她要送你一件棺材。”德西礼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陈京澜觉得自己不该抱有期待的,“你跟德西菲说,几十年内估计是用不上了,多谢她的好意。”
“是按照你的尺寸定制的。”
“那也不用!”陈京澜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怎么会有人婚礼送人家棺材??要不是他心理素质够硬,换个人就得报警。
小声聊了一会儿之后,陈京澜看德西礼不再说话,以为他想休息了,便也闭上眼睛放缓呼吸,结果第二天早上起床,才发现两人几乎都是没怎么睡着,就这么互相装了一整晚。
“太搞笑了,不过我还挺精神的。”陈京澜把德西礼推出去换衣服做准备,他留在房间整理了一下东西,有人来敲门,是乔新宇。
乔新宇已经换好了衣服,但还没化妆,顶着两对黑眼圈,欲哭无泪。“阿澜我真的紧张啊啊啊,为什么非要我来干这个主持人!”
他刚从国外毕业回来,就被陈京澜拉去合伙开公司,自己还在异国恋呢,还要先给兄弟主持婚礼,他都快怀疑人生了。
“我希望婚礼上都是熟人嘛。”陈京澜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好紧张的,说几句话就行了,你不是普通话二甲吗。”
乔新宇假笑一下:“你还一乙呢,怎么不自己上。”
“你见过新郎自己主持婚礼的吗。”陈京澜怼了他一拳,“别紧张啊,随性点就好了,我也不追求什么中式西式还是混合式,要多讲究怎么的,心意传递到了就可以了。”
乔新宇翻了个白眼。
陈京澜勾过他的脖子,小声问:“你介意吗?”
“介意……?”乔新宇和陈京澜对视,知道他是在问德西礼。往事确实挺尴尬的,但乔新宇早已在后续的接触中想明白了,他对德西礼只是见色起意罢了,德西礼根本不是他会喜欢的性格。能看到陈京澜和德西礼走到最后,他心里只有欣慰和喜悦。
“不啊。”乔新宇回答。
“那就好。”陈京澜非常夸张地松了口气,“我还是很不想失去你的。”
“听起来很肉麻。”
“滚。”
婚礼地点选在海滨度假村的喷泉花园,里面利用天然的树条搭建了一条来宾通道,走到尽头豁然开朗,石子路,藤条阶,清新典雅又如梦如幻。
陈京澜很喜欢这里,温暖又明亮,和他曾经期盼的生活一样。
他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打理得整齐服帖,即使没休息好也依旧气色不错的脸颊,西服收出利落的肩膀和腰线,已经看不太出从前起早了就头晕的样子了。
除了早上刚起床那会儿,陈京澜没再见到过德西礼。他一个上午都很忙碌,只偷偷朝外面看了一眼,邀请的人基本都来了,他爸妈哥的表情怎么样先不提,好歹人是来得整整齐齐,蓉姨和小叶也来了,还有小唐小夏,在幕布后踱步的乔新宇……
乔新宇对陈京澜的目光一无所感,仪式快要开始了,他想抓头发又怕弄乱造型,紧张地翻着手卡。
什么叫不讲究啊,今天的布置看似随意,实则每块石头的位置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吧,搞得我压力很大诶。
乔新宇胡思乱想着,眼看着就要十一点二十八分,赶紧清清嗓子对着话筒说:
“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就不自我介绍了!此时此刻,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这两位……”
还好赶上了吉时,乔新宇松了口气:
“现在,有请新郎入场!”
台下开始奏乐。
两边的通道都静悄悄的,没一个人出来。
完了。乔新宇想,翻车了。
谁先出来来着,流程里有说吗?他怎么忘了跟陈京澜核对这个!
怎么办,再叫一遍?大新郎先入场,还是小新郎先入场,还是新郎们同时入场?眼看陈鸿光的脸色越来越差,陈京澜会不会杀了他?
大热天的,乔新宇冷汗都要下来了,拼命想怎么救场,余光中,陈京澜掀开帘布,几乎是同时,德西礼也从对面走出来。
陈京澜微微一愣,只见帘子缓慢向两边掀开,露出心上人的脸。
和德西礼对视的一瞬间,陈京澜觉得昨晚不该装睡,应该再好好看看他的。眼前的德西礼是那么温柔又坚定,阳光照在他的头发和身体上,简直就像梦中的场景,甚至给人一种看到这一幕此生都不会留下遗憾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