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鹅，阿胖专门从镇上买回来的。

我浑身白色，脖子老长，走起路来，像穿了条白裙子在走秀，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赞叹的。

阿胖买我回来是为了看鸡圈的。

我们鹅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黄鼠狼来了敢往前冲，比狗好使多了。

看鸡圈有啥意思，看喔喔才有意思。

她通体土黄，没啥特色，但是喔喔的眼睛很迷人。

我喜欢看喔喔。

喔喔去哪，我就跟她去哪，喔喔啄地上的草籽，我就站旁边伸着脖子放哨。

喔喔要去练习飞行，我就给她垫背，让她少受点伤。

喔喔是个有梦想的鸡，不像其他鸡，混吃等死，没啥追求。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条死狗了。

成天没事天天就缠着喔喔，还说让她做一只本分的鸡，别总想着飞。

去他妈的本分，谁规定怎么样怎么样就交本分了。

他一个宠物狗也没见多本分啊天天在田里装野狗。

除了喔喔，他还成天和那只嘴巴淬了毒的死格子一起，眉来眼去，脚踏两只船的渣男。

以后不要跟在喔喔屁股后面转。

要你管。

我上去一个大嘴巴子给他扇了过去。死狗，估计这辈子没挨过这么狠的揍吧。

他懵了一下，张嘴向着我的脖子扑过来，幸好我的反应快，脖子一缩，他的狗牙就擦着我的羽毛飞过去了。

趁着他趴在地上，我把翅膀张开。

我的翅膀张开的时候比身体还大，白花花的一片，像有人在草地上撑了一把伞。

翅膀扇过去的时候带着风，呼的一声，把他扇得头往旁边一歪。

他摇了摇脑袋，耳朵啪啪拍在脸上，然后吼了一声，死狗，吵死了。

他恼羞成怒，扑得更猛。这回他学聪明了，不咬脖子，咬翅膀。

我张开的翅膀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他一口叼住了边缘。

死狗，他咬着我的翅膀东甩西甩，甩的我脑子都要成豆渣了。

死狗，尝尝我的厉害。

起瞅准时机，一嘴巴朝着他的狗鼻子咬过去，然后以其狗之道还治琪狗之身，我使劲东甩西甩，疼得死狗嗷嗷叫，嘴松了，往后我的翅膀就从他狗牙上拔下来了。

我们从山上打到山下，从草地打到了泥潭。

泥潭是真他妈难走啊，黏脚，翅膀子也招呼不开。

死狗你给我过来，看我不咬死你。

小样，是我咬死你吧。

你来，看谁咬谁。

因为泥潭实在太难走了，谁都没有来，阿胖来了。

她走得很快，脚下的泥巴溅到裤腿上，她连低头看都没看。

她站住，没说话，伸手抓住汪汪的后颈皮，一把拽出去。

然后一把薅住我的脖子把我从泥潭里拎出来。

她左手一只狗，右手拎着我，往小院方向走。

被她这么拎着，我脖子都给我扯长了。

顺势给了死狗一脚。

死狗想咬我，可他的脖子被阿胖拽着，够不到。

哈哈哈，气死他。

小样，要不是阿胖我把你翅膀子咬掉。

就你，呼你大嘴巴子你没招。

以后离喔喔远一点，听到没？

是你离喔喔远一点。刚想扇翅膀去招呼汪汪，被阿胖给了一脚。

好吧好吧，看在是她把我从集市上买来的份上。

阿胖回到小院的时候，阿红正坐在石凳上喝咖啡。

死狗，又发什么神经去了？搞成什么鬼样子啦？

跟鹅打架。阿胖说着把我们拎到水龙头下面，用绳子拴住，水龙头开到最大狂冲。

水是凉的，汪汪被冲得一哆嗦，浑身的泥巴从金色毛发上往下掉。

他抖了一下，水花四溅，溅了阿胖一身。

阿胖没躲，手按在汪汪后背上，五指叉开，从脖子到尾巴捋了一遍，泥巴顺着水流到地上，黑乎乎的一摊。

接着是我。水冲在我身上，白羽毛一点一点露出来，泥巴从翅膀缝里往下淌，像退潮的沙滩。

我抖了抖翅膀，水珠四溅，阿胖又被溅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