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瓦缝中的一株向天草。
有风的日子在风里晃,无风的日子在阳光里摇,我最喜欢的,就是看院子里的热闹。
阿红又在骂那只弄得满身泥巴的狗子汪了,狗子汪就怂眉耷拉眼地趴在地上任凭她骂,阿红时而挥动几下从门口的石头上抓来的高跟鞋,表示小心我会揍你,但是狗子真是个狗子啊,他摇动着尾巴,眼巴巴地看着阿红,嘴里不时发出充满委屈的呜咽,最后阿红扔下高跟鞋,带他去洗澡了。
你可真能行,现在可以痛快玩水了。
你一根草当然不知道洗澡能有多舒服,不过你愿意下来的话,可以给你腾出点位置。
你明知道我会死的。
要是我的格格鸽听到你这么说,她一定会说:那你就站在那里好好活着吧,像死了一样地好好活下去吧。
她不也这样说你呢。
是呀,她也这样说我,她会这样说任何人。
狗子汪躺在他的澡盆里,澡盆旁边是一棵橡皮树,小月戴着她的黑框眼镜,拿着榔头,准备把一根细长的铁钉钉在这棵橡皮树上。她后面零散地摆放着些气球、彩旗带、灯带还有一些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塑料垃圾。
小月,你钉好了吗,钉好打个电话给老洪师傅,问他什么时候能来烤羊。阿庆婶说着拿着一把葱从厨房钻出来。
快了,快了,啊……
哎哟,订个钉子你都能砸到手,你能干点啥呀,别订了,回头让浩哥给你订,快去打电话问下子。
不行,再不弄好来不及了。客人明天就来了。
那烤全羊你也抓紧问问,别耽误了。
好的,阿庆婶。
院子里人来人往,都在忙着准备明后天招待客人,只有阿红捏着她的咖啡杯,懒洋洋地坐在树底下看狗子洗澡。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她身边的人各怀鬼胎,正在准备搞砸明天的活动。
如果你想让我提醒她,那是不可能的,提醒她我还怎么看热闹呢,提醒她,她也不一定听得懂呀,不说她,就说你们,你们谁会认真停下来,听听一棵草在说什么呢。
一棵草,尤其是一棵到了秋天就要死掉的草,自然无关紧要。风一吹就摇一摇,风再吹,就再摇一摇,它长了几片叶子,打了几个花骨朵,它开不开心,它怕不怕死,谁担心它呢,这一棵可怜的,没有人在乎的向天草,哪一天它死了,叶子干枯了,落在你们眼前,恐怕也没谁会正眼瞧一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