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两百平米,却没有一扇窗户。昏暗的灯光下,是比外面走廊更夸张的景象——文件山。
无数卷宗像垃圾一样堆积,一直堆到天花板,只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房间深处。
在文件山的顶端,坐着一个男人。
那就是李科长。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干部制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胸前别着一枚闪亮的毛主席像章。
但脖子以下,他的身体却是半透明的,像是由黑色的烟雾和废纸屑组成的。他的脸很胖,油光满面,眼袋浮肿,手里正拿着一枚鲜红的、还在滴着黑色液体的印章,悬在一份卷宗上方。
最诡异的是他的脚踝。一条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链死死地缠着他,铁链的另一端没入地板深处。每当他想要盖章,铁链就会收紧,勒得他发出一声闷哼,但他依然执着地、机械地准备落下那一章。
“谁让你们进来的!”李科长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文件飞扬起来,“懂不懂规矩!这是办公重地!禁止喧哗!禁止暴力破门!”
他看着沈确,那双浮肿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和官威带来的傲慢。
“你们俩,哪个单位的?证件呢?介绍信呢?”李科长从山一样的文件中翻找出一张空白表格,随手一抛,那表格像雪花一样飘向沈确,“先填个表。姓名、单位、事由、联系方式……填不清楚,我怎么给你们办业务?”
沈确看着飘落的表格,没有接,也没有躲。
表格在触碰到他身周三尺范围时,瞬间自燃,化为灰烬。
“李科长。”沈确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我在跟你谈案子,不是跟你踢球。”
话音未落,沈确猛地抬起手。
那块沉重的旧棺木板,被他单手举起,然后狠狠地、重重地拍在了李科长那张巨大的办公桌上!
“砰——!”
一声巨响,整张办公桌猛地一沉,四条桌腿齐齐断裂!桌面上的文件、印章、茶杯、笔筒,全部被震得跳了起来,又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李科长肥胖的身体被震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重重地摔回由文件堆成的王座上。他脸上的傲慢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看着那块压在自己办公桌正中央的棺木板,那是比任何公章都更具压迫感的“律令”。
“你……你敢损坏公务!”李科长尖叫起来,声音嘶哑,“我要投诉你!没有我盖章,你什么都办不成!你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这栋楼!”
沈确绕过满地的狼藉,一步步走向文件山。
他看着那个在文件堆里的胖子,眼神冷得像冰。
“你的章,已经没用了。”
沈确抬起手,指着李科长脚踝上那条锈迹斑斑的铁链。
“现在,我来教你什么叫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