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晴雪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继续擦头发。
夜里,月亮很圆。
陆星河坐在沈清墓前,看着四棵心愿草发呆。百里玄从草棚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把铁剑横在膝上。
“师父,你说白芷遇到的那个云游商人,说的是真的吗?”
“不知道。”百里玄弹了一下剑身,“但天魔宗内部分裂不是新闻。三十年前他们就分裂过一次,沈清和我那次任务,就是因为内部争斗引发的。”
“三十年前……”陆星河想了想,“那时候你多大?”
“跟你差不多。”百里玄看着月光,“二十出头,刚突破筑基,意气风发。”
陆星河转头看师父,月光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神比以前柔和了很多。
“师父,你现在还恨云岚吗?”
百里玄沉默了很久:“恨过。但现在,不想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你师娘也不想看到我这样。”
陆星河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心愿草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三盏小灯。
远处,慕晴雪站在木屋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着。她转身走进屋里,从柜子里拿出一块红布,剪成两条细细的红绳,放在枕头旁边。
第二天一早,林大柱要走了。
林小凡送爹到竹林边上,小石头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包肉饼——那是慕晴雪早上做的,让他们带在路上吃。
“爹,你的伤还没好全,回去别干活了。”林小凡眼眶红红的。
“没事,爹心里有数。”林大柱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在这好好的,过年爹来接你。”
小石头拉着爹的衣角:“爹,我想跟哥在一块。”
“你哥要干活,你在这添乱。”林大柱蹲下来,摸着小石头的脑袋,“等过年爹来接你,带你去镇上吃糖葫芦。”
“那说好了。”小石头伸出小拇指。
林大柱跟他拉了勾,站起来,看着陆星河:“陆公子,小凡就拜托你了。”
“林叔放心。”陆星河点头,“他不会受委屈的。”
林大柱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进了竹林。林小凡站在那看着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擦了一把眼泪。
“哥别哭。”小石头拉着他的手,“爹说了,男子汉不能哭。”
林小凡蹲下来,把弟弟抱在怀里:“哥没哭,哥就是眼睛进了沙子。”
“骗人。”小石头说,“今天没风。”
陆星河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这小子,跟他哥一个德行。
上午,陆星河和慕晴雪继续在灵田里干活。崔海来了,手里提着一把锄头,二话不说下地帮忙。他干活很利索,一上午就把北边那块空地翻了一遍,土松得跟面粉似的。
“老崔,你这手艺可以啊。”陆星河蹲在旁边看着。
“在外门当长老之前,我也种过地。”崔海擦了把汗,“三十年没干了,手生了。”
“不生,比我强多了。”陆星河笑道。
慕晴雪端了一碗水过来,递给崔海。崔海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看着慕晴雪:“你父亲的事,我也有责任。”
慕晴雪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当年天魔宗追杀他的时候,我收到消息,但没及时通知他。”崔海低下头,“我那时候怕暴露自己,选择了沉默。”
慕晴雪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父亲死,不怪你。怪天魔宗,也怪他自己不小心。”
“你不恨我?”
“恨过。”慕晴雪看着他,“但现在不想恨了。恨一个人太累,这是师父说的。”
崔海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百里玄说得对。”
陆星河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慕晴雪会跟崔海翻脸,但她没有。她比他能忍,也比他想得开。
傍晚,陆星河和慕晴雪坐在石阶上看夕阳。三只灵鸡苗在窝里咕咕叫,小石头蹲在篱笆边上画画,这次画的是四个人——他、哥、爹、娘,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
“小石头画得越来越好了。”陆星河说。
“嗯。”慕晴雪靠在他肩膀上,“他比你有天赋。”
“你又损我。”
“实话。”
陆星河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慕晴雪没躲,耳朵红了。
远处竹林里,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没有眼睛,只有夕阳、炊烟和心愿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