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日月,好似比中原走得更慢,也更熬人。
杨雪孤身踏入荒原寻夫,一晃便是整整一月。
她本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半点拳脚功夫也不会。从前在故乡,连走远路都嫌辛苦,如今却日日踏着滚烫黄沙,在一望无垠的戈壁间徒步前行。脚下的布鞋早已被碎石磨得残破,鞋底薄如纸片,脚掌磨出层层血泡,破了又结茧,钻心的疼痛一路相随。
她没有别的法子,只能逢人便打听。路过零散的牧民、行商、赶路人,便上前轻声询问,可众人要么摇头说未曾见过画像上的人,要么听闻是被北狄悬赏搜捕的将领,纷纷面露惧色,避之不及。
白日行路,饥肠辘辘时,便寻沿途稀稀拉拉的路边小摊落脚。漠北吃食粗陋,无非是麦饼、浓汤、风干兽肉,远不及江南茶点精致。她从不挑剔,买上一块硬饼,就着随身的清水草草果腹。摊主大多是本地寻常百姓,见她一个柔弱姑娘独自远行,眼底多有同情,偶尔会多递上一碗热汤。
天色向晚,风沙渐烈,她便寻附近的集镇、驿站或是简陋客房歇脚。漠北地界人烟稀少,能落脚的地方寥寥无几,有时赶得晚了,只能寻一处避风的土坡,靠着行囊凑合一晚。夜里荒原风声如鬼哭,偶尔还有野兽低嚎,她缩在角落,紧紧攥着那枚刻着“护雪”的白玉佩,借着玉佩残留的温度,勉强压住心底的恐惧。
一个月下来,风吹日晒磨去了她往日的温婉气色。肌肤被大漠烈日晒得微微泛黑,原本柔顺的发丝沾满沙尘,乱糟糟地挽在脑后。一身素裙早已失去原本的色泽,沾满尘土与污渍,瞧着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眸,自始至终清亮执拗,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这一日,她走到了沙风镇外围。镇子入口处人流稍多,墙面上、树干上,到处都贴着北狄的悬赏告示,画像上的轮廓赫然就是夜畅。来往行人对着告示指指点点,议论声不绝于耳。
“都搜一个月了,那位中原将军还是没影,五百两银子终究是没人能拿到啊。”
“听说狄兵把周边荒谷、窑洞翻了个底朝天,连人影都没寻到,怕是早死在乱石堆里了吧。”
“难说,那可是沙场老将,哪那么容易死。不过这茫茫大漠,真要存心躲起来,谁也找不到。”
杨雪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死死落在告示的画像上,心口骤然一缩,酸涩与惶恐瞬间涌遍全身。
告示上的文字她逐字看完,北狄重金搜捕、四处排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原来夜畅不仅是失踪,还成了敌军全力搜捕的目标。他身受重伤,又被这般追查,处境该有多凶险?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走上前,拉住一位摆摊卖干果的老汉,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老伯,请问您可曾见过这位将士?他身受重伤,大约一个月前在落风峡一带失联。”
老汉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神色恳切,叹了口气连连摇头:“姑娘,这一个月来,全镇上下都在议论此事,狄兵更是天天巡逻搜查。我们寻常百姓,哪敢接触这样的人物。荒谷那边查得最严,听说不少兵卒都折在了那边,你一个姑娘家,可千万别往深处去。”
“那……落风峡周边的荒谷,可有住户?有没有人收留过受伤的外人?”杨雪不肯放弃,继续追问。
“荒谷里倒是有一户独居的姑娘,住在最深处的石屋,性子泼辣,身手也好。不过狄兵前前后后去搜过好几回,什么都没查到。”老汉顿了顿,好意劝道,“姑娘,听我一句劝吧。寻了一个月都毫无音讯,大漠这么大,凶多吉少。你一个弱女子,再往前走就是绝地,还是趁早回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