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另类小说网 > 重生后宿敌总缠着我不放 > 第27章 落霞渡·中

第27章 落霞渡·中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水幕闭合的刹那的感觉是空。好似有人用一把钝刀,从头顶开始,一层一层刮去皮肉、刮去温度、刮去声音。林嵊站在那剥离的中央,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三声过后,连心跳也被收走了。只剩掌心那枚引子,暗红纹路在皮肤下扭动,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烫成了这虚无里唯一真实的疼。

然后脚落实地,地上是碎骨磨成的粉,白得发灰,踩上去咯吱作响,林嵊低头看了一眼,脚印留不下去,风从背后吹来,骨粉一卷,痕迹就散了。

乔砚落在他身侧,振麟发出一声低鸣,剑光幽蓝,照出一丈之地。常笛雨飘在最后,魂体在这地方反而凝实了些,白衣白发不再透明,可眼窝里的黑水涌得更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下巴,滴在骨粉上,发出轻微的嗤响。

“舒坦了?”林嵊没回头,问的是常笛雨。

常笛雨抬起半透明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沾满黑水:“舒坦,这儿不骗人。脏就是脏,死就是死,不用穿白袍说漂亮话。”

乔砚冷笑,振麟横在两人之间:“你眼窝里的黑水快流干了。再舒坦下去,你这条魂就要舒坦成他们的一部分。”

他剑尖指向远处。

远处是河。水不流,像一潭冻住的墨,河面飘着雾气,雾是灰的,灰里浮着东西,仔细看,是手,无数半透明的胳膊从河底伸出来,五指张开,朝天空抓着,没有风,但那些胳膊却在微微晃动,指节弯曲,发出咯咯的声响。

“黑水河。”常笛雨的声音从水底冒出来似的,“珠子的里层。癸卯年,常鸣钰用摄魂镜收来的魂,都泡在这儿。养珠子,也养他自己。”

林嵊望向河对岸,暗红引子在掌心震颤,纹路指向黑水深处,可那里除了雾和胳膊,什么都没有。

“出口。”他说,不是问句。

“出口在河底。”常笛雨飘上前半步,眼窝转向林嵊,黑洞似的眼底燃起一点光,“但得坐船。骨舟不吃灵力,吃执念。执念越深,船越稳。林鹤卿,你的执念够沉么?”

林嵊没答,他蹲下身抓了一把骨粉,在指间捻了捻。粉质细腻带着一股陈年的腥气,是魂散尽了以后剩下的干腥。他松开手,骨粉扬扬撒撒落下,被风一卷,往河边飘去。

“走。”他说。

三人向河边走,骨粉地面踩上去声音细碎,像跟了一群看不见的窃窃私语者。走到河边,那些从河底伸出的胳膊似乎察觉到了生气,晃动得更急,指节咯咯作响,灰雾里响起一种低沉的呜咽,直接从脚底板往上钻,钻到后脑勺,变成一连串模糊的念头。

“下来……”

“好冷……”

“一起泡着……”

乔砚剑气外放,振麟幽蓝光芒大盛,将那些念头斩断。林嵊却抬手拦住了他:“不用。”他说,“是念头,不是攻击。他们够不着。”

那些怨魂的念头撞在他身上,溅开,散去。林嵊继续走,步子稳当,玉白色的衣服下摆被无形的风扯动。

河边泊着一艘船,是用骨头拼的。肋骨做舷,腿骨做桨,头骨嵌在船头,眼眶里燃着两点绿火。船身不大,刚好容三人。常笛雨先飘上去,船身一沉,绿火晃了晃。乔砚随后,振麟剑鞘磕在船舷上,发出一声闷响,船又沉了半寸。

林嵊最后上。他脚踏上船板的那一刻,骨舟反而往上浮了浮,船头那两颗头骨眼眶里的绿火,唰地亮了,亮得近乎恭敬。

常笛雨眼窝里的黑水顿了一下:“……你的执念,不是下沉的。”

“本来就不是。”林嵊在船头坐下,“执念是往上挣的,你把它当石头,它当然沉。你把它当刀,它就往前。”

乔砚坐在他身侧,半步之遥,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他在看林嵊的侧脸,那侧脸在绿火映照下,苍白,瘦削,下颌线条紧致。林嵊察觉到目光,没转头,只伸出手,在船板下找到乔砚的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撑船。”林嵊说。

常笛雨抓起那两根腿骨桨,插入黑水。桨入水,没有水花,只有一圈圈涟漪,涟漪里浮出更多胳膊,更多手指,更多脸。那些脸从水底仰起来,五官模糊,嘴巴一张一合,吐出字,一个个黑色的、扭曲的字,像蝌蚪,像虱子,往船身上爬。

“别碰。”林嵊说。

常笛雨正想伸手去捞一个爬到他衣摆上的字,闻言僵住:“……为什么?”

“碰了,你就成了字的一部分。”林嵊盯着那些黑字,目光像刀锋刮过,“他们在找替死鬼。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魂。魂碰魂,轻的吞重的,重的吃轻的。你这点怨气,不够他们塞牙缝。”

常笛雨缩回手,眼窝里的黑水涌得更急。他低头看着河水,那些仰起的脸中,似乎有一张格外小,格外模糊,像孩子的轮廓。他死死盯着,船桨忘了划,骨舟在黑水里打转。

“……我母亲,”他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是不是也在这些脸里面?”

“不在。”林嵊回答得干脆,“癸卯年你母亲被毒死,魂没入镜。常鸣钰那时候还没炼成摄魂镜,收不了新死的魂。她走了,投胎也好,散了也好,不在这儿。”

常笛雨猛地抬头,黑洞似的眼窝剧烈颤抖:“你怎么知道?”

“因为常鸣钰做事有章法。”林嵊的声音平得像这黑水河面,“他毒死你母亲,是为了把你塞进米缸,让你听,让你恨,让你长成一把刀。他没必要收她的魂,收魂费事,且她没什么灵力,收进来也是废的。他不收废物。”

常笛雨的手攥成拳,又松开,又攥成拳。黑水从他眼窝里汩汩涌出,是恨化脓了以后的模样。

“……所以连在这儿泡着,她都不配。”

“配不配,不由他说了算。”林嵊从怀里摸出引子,暗红纹路在绿火下像活物般扭动,“你母亲死得干净,是福气。你在这儿泡着,才是废物。”

常笛雨僵住。

乔砚在旁,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划船,再耽搁,你的黑水要流干了。”

常笛雨低下头,抓起骨桨,机械地划动。骨舟破开黑水,向对岸驶去。河底那些胳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片倒生的树林,手指是枝丫,抓挠着船底,发出指甲刮过木板的刺耳声响。林嵊坐在船头,纹丝不动,引子在他掌心发烫,烫得皮肤发红,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盯着对岸。

对岸雾蒙蒙的。雾中隐约立着一块石碑,碑上似乎有字。

船靠岸,三人下船。骨舟在完成使命的刹那,船头那两颗头骨眼眶里的绿火噗地灭了,肋骨散架,腿骨沉底,转眼化作黑水里又一群漂浮的胳膊,抓挠着,晃动着,归于虚无。

林嵊走到石碑前。

碑是青石的,被黑水侵蚀得斑驳,上面的字却刻得极深,像是用剑尖硬生生凿进去的。他伸手,抹去碑上的灰,露出铭文:“癸卯年九月,万魂同烬。摄魂为镜,炼魄成珠。入者非生,出者非死。燃命者烬,执棋者迷。后人若至,勿触其怒,勿信其路,唯破其局,方得真门。”

乔砚凑近,剑光照着那几行字,眉头紧锁:“勿信其路……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嵊直起身,目光越过石碑,看向前方,“常鸣钰在这儿留了假路,让人以为门在明处,其实门在暗处。”

石碑后是一条峡谷。两侧是魂,万千怨魂堆叠成的山,一层一层,挤挤挨挨,半透明的手脚从魂堆里伸出来,风从峡谷里吹出来,传来哭声,千万人同时哭,声音却极低,钻进耳朵里,往脑髓里钻。

“万魂巷。”常笛雨的声音发飘,“穿过这儿,就是珠子核心。出口……应该在那儿。”

“应该?”林嵊转头看他。

常笛雨眼窝里的光暗下去:“我没来过,常鸣钰只告诉我,珠子内部是冥界,入者即死。他没说……有路。”

“因为他也不知道。”林嵊说,“他炼的是珠子,不是冥界。冥界本来就存在,他只是开了个口子,把魂塞进来。塞魂的人,不一定懂魂的世界。”

林嵊说完,抬脚向峡谷走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