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帝都
帝都叫做阿斯提伦,是整个大陆最繁华、最嘈杂、最充满算计的地方。
沈鹿从修道院出来,第一次看见这座城市,坐在马车里,往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帘放下来,继续看书。
莱昂哈德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放下窗帘,说:"不看了?"
"看过了,"沈鹿说,"挺热闹的。"
"……就这?"
"就这,"她说,"你还要我说什么。"
莱昂哈德靠着车壁,不说话了。
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是这个人,对帝都、对贵族、对他,都没有他预期里应该有的那种反应——她既不仰视,也不恐惧,也不刻意表现什么,就是平平的,安安静静的,不卑不亢,把他放在和修道院那座石像差不多的位置上对待。
这件事,让他非常不适应。
也非常,非常在意。
进了公爵府,管家带沈鹿去了准备好的客房,莱昂哈德站在廊下,看着她跟着管家走进去,正要转身,听见她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这里的灯太暗了,晚上看书不够用,能不能换亮一点的?"
管家连忙应是。
莱昂哈德站了一下,然后转向旁边的副管家,低声道:
"把她书房的灯,都换成最亮的那种。今天就换。"
副管家应声去了。
莱昂哈德重新往前走,表情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波动。
叙述者:这就是莱昂哈德的方式。
不说,但做。
她随口说了一句,他记住了,然后去做了,然后不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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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宴会·魔法师
进入帝都的第三天,公爵府举行了一场接风宴,莱昂哈德把沈鹿带进了帝都最核心的社交圈。
这件事,引发了轩然大波。
不是因为他带了未婚妻——是因为,沈鹿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帝都所有的贵族男女,都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有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被安静放大了:
"……这是什么人?"
不是质疑。是,纯粹的无法置信。
沈鹿穿了一件公爵府备好的礼服,是这个世界贵族女性的正式装扮,她把自己的头发简单挽起来,没有戴任何多余的首饰,站在宴会厅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几百双眼睛,看向她。
她没有在意,往里走了。
莱昂哈德跟在她身后,用余光扫了一圈那些目瞪口呆的脸,有一种奇怪的情绪从胸口升起来,他辨认了一下,认出那是——
满意。
大堂正中,有一个人,没有看她。
准确地说,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她那边聚的时候,有一个人,把目光往反方向收了一下,重新看向手中的酒杯。
那人站在窗边,穿着深蓝色的袍子,袍子上绣着复杂的魔法纹路,手持一个细长的法杖,气质与这宴会厅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贵族的傲慢,是某种更深处的、收着的、冷静的东西。
魔法学院首席,塔利安。
沈鹿穿过人群,走向旁边的窗台,站在那里看窗外的夜景,和他并排了。
塔利安没有看她,道:"你不怕。"
"怕什么?"沈鹿也没看他,看着窗外。
"这么多人盯着你。"
"习惯了,"她说,"修道院里嬷嬷也总盯着我。"
塔利安沉默了一下,转头,第一次,看向她。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角度,认真看她。
他是魔法师,他研究过容貌的数学比例,研究过光线与美感的物理关系,他以为自己能用这套理论解析任何事情——
他现在发现,他算不出来。
不是数学比例的问题,是她站在那里,有一种什么东西,他所有的理论体系里,没有对应的词。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沈鹿,"她说,"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