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打歌舞台结束后，艺人们重新上台，等待一位公布，知道结果的等待公布。

Jane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刚跑完八百米的人。她其实很想蹲下来，腿有点软，但她不能蹲，因为一蹲下来就太明显了。

在采源和允真中间，左边163右边170，她自己156。

156。

说出来都觉得好笑的一个数字。她出道资料上写的是“158”，但那是鞋垫给的。真实身高就是156cm，量了三次，三次都是156，量到经纪人姐说“别量了，再量该155了”。

156的身高，放在普通人里不算什么，但站在一群160以上的队友中间，就很容易被镜头自动裁切掉。

“你好像一只被夹在中间的小狗。”恩彩在她身后真诚地说。

“洪恩彩，你再说一遍？”

“小——狗——”恩彩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语气欠揍到了极致。

Jane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不能转身，不能回头，不能掐恩彩的胳膊。因为镜头在拍，所以她只能微笑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待会下台你完了。”

“我好怕哦。”恩彩的语气毫无波澜。

允珍在旁边听到了全程。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又压下去，又翘了来，又压下去。最后她选择放弃表情管理，直接转头看别处。假装在看别的团，假装没有笑，但她的肩膀在抖。

Kazu在允珍旁边，面无表情地趁乱伸出手，轻轻捏了一下Jane的耳垂。

“干嘛？”Jane小声问。

“软的。”Kazu面无表情地说。

“……你刚才也这么做了。”

“因为一直是软的。”

“这是什么每日打卡吗？”

“可以考虑。”

Jane没忍住，笑了。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的营业式微笑，是那种被朋友逗笑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的笑。她立刻收回来了——镜头又往这边扫，但台下的粉丝已经看到了。有人在尖叫，很小的一声，但很清晰。

Jane不知道那声尖叫是因为她的笑，还是因为Kazu捏她耳垂的手。无论哪种，都让她的耳朵又红了一点。

采源姐在左边听到了，嘴角抽了一下，但脸上的微笑弧度纹丝不动——她的表情管理已经到了“哪怕在骂人镜头也看不出来”的境界。

“你们两个，”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从牙缝里飘出来，“站好。”

“是——”恩彩拖长了尾音，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Jane背后又贴了一点。

Jane感受到后背上恩彩的重量，有点想笑。但她不能笑。因为镜头正在从左往右扫。所以她忍住了。脸上的表情保持在一个“温柔但不过分”的区间里，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是她对着镜子练过三百次的表情。但她背后的恩彩，正在用指尖戳她的腰。轻轻地，一下，两下，三下——

Jane的微笑僵了0.1秒。

“洪恩彩。”她从牙缝里挤出名字。

“嗯？”无辜。

“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更无辜。

“拿开。”

“为什么？”

“因为我想活着走下这个舞台。”

恩彩在她背后无声地笑了，肩膀都在抖，但手终于拿开了。

小樱花在队伍最远端，用只有炽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你们几个，回去再闹。”语气是温柔的，但意思是“现在给我乖一点”。

全员瞬间安静。站姿更直了，微笑更标准了，饭撒更专业了。

像被按了某个开关。

台下有粉丝拍了张照片。后来传到网上，评论区说：“炽今天好乖，站得像一排洋娃娃。”

舞台灯光暗下来，艺人们开始陆续下台。Jane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舞台另一侧有人正在往下走。

她没有转头去看是谁。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剩下的，都是明天的事。

允珍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走吧走吧，回去卸妆，我快被这个假睫毛戳死了。”

Jane被她拽着往前走，没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看她。很轻的视线，像和便利店给人的感受一样。她没有回头去看是谁。

舞台结束之后，炽就返回Hybe大楼二楼练习室接着练习新编舞，这段时间还听能了Hybe大爹练习室传来的音乐声。

Jane在练习中途盘腿坐在角落靠着镜子休息时看到了帖子。

第一反应是炽也是火了，她也是火了。看到负面评论时，红是红，是黑红也是红，说不定和智妮老师一样越黑越红呢！听说过那姐的生辰八字就是适合黑红，越黑越红。

想到了之前世界线“五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Jane不信这种，之前是看故事，现在在看自己的笑话。

“Jane没事吧？”小樱花率先注意到Jane有些兴奋的精神状态。

“Jay-jay？”允珍和大家正在看着她。

Jane笑着说没事。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体验，就是之前不知道原来女豆做什么都是错。

要被框架笼罩着，当一个玩偶，很刺激。不是赛车那般速度与激情的刺激，而是勾起她的反抗欲？是韩娱流水线上产品的多样性要被看到啊的“反叛”。

看到更多喜欢自己的女孩子、粉丝们，为自己和大家争辩着。明知道那些评论完全是出于恶意，而非真实的评价，想帮她们和自己给那些人两拳。

这一刻大家似乎看到了之前总监夸赞Jane的“野心会从眼睛里冒出来”，让人忍不住看向她，Jane背对着镜子无法知道她的眼睛有多亮，多像一颗熠熠生辉的钻石。

她只是——

“没事没事，老中人都很稳。请老师允许我早退，我去楼上运动一下。”Jane看着编舞老师点头，才走向柜子去整理运动包。

其他人想说的是，Jane这样子看起来气势汹汹打算去砍人，黑粉可能更需要谨慎一些。

其实网络上说炽是健身女团也没错，大家都很努力在锻炼体力，为了舞台上更好的表现。Jane拿着运动装备上来时没碰到其他人，以为这个时间点没有人会在。到了之后才发现，人还有几个，没多想。

给手绑上绷带前给成员和经纪人姐图片报备，经纪人姐看到图片边角男豆，担心白菜被拱啊，不过自家白菜的武力值也是让普通男人望而却步的程度，

这边Jane开始缠手绷带。她缠得很慢、很紧，每一圈都拉到位。缠绷带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感受布的纹理和压力。

缠完，下意识握拳，绷带勒住指关节的感觉刚好、很好。

第一拳让沙袋发出一声闷响。她调整呼吸，重心下沉，左拳跟上。

第二拳，第三拳。她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出拳时呼气，收拳时吸气。肌肉控制比力量更重要，这是教练说的。出拳的力要从脚底起，经过核心，传到肩膀，最后到拳面。不是用胳膊甩，是用整个身体在打。

第四拳，第五拳。

沙袋的晃动幅度稳定下来了。Jane开始进入状态，只有呼吸，只有肌肉的收缩和伸展，只有拳面撞击沙袋时那一瞬间的触感。绷带下面，指关节开始发烫。

她没戴手套。不是忘了，是不想戴。她需要轻微的疼痛，拳面抵在沙袋上的那一点钝痛，像一根针轻轻扎在皮肤上，让她清醒。不是自虐，是锚点。疼痛让她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那些评论是别人的声音，不是她的。

第六拳，第七拳。

她的额头开始出汗，鬓角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呼吸变重了，但节奏没乱。教练说过，打拳的时候脑子要空，但不能完全空——要像水一样，有方向，但不抗拒阻力。

力量区那边又传来杠铃片放回架子的金属撞击声，然后是脚步声。

有人往这边走了，Jane没停。

第八拳，第九拳。

余光里有人在她旁边的跑步机上坐下，不是跑步，是坐着休息。腿很长，运动裤是黑色的，脚上踩着一双拖鞋。手臂上有一片纹身，从袖口延伸出来，看不清是什么图案。

Jane的拳头在空中顿了零点几秒，然后她继续打了。

第十拳。

呼吸，收拳，站定。她垂下手，拳面抵在大腿侧，深呼吸了两口。指关节是红的，绷带下面的皮肤在发烫。沙袋还在微微晃动，链条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转头。旁边跑步机上坐着的那个人正拿着一瓶水，没喝，只是握着。他穿着一件宽松黑短袖，手臂上的纹身从小臂延伸到短袖之下的肩膀。他看起来也是练到中途休息的样子，额角有点汗，头发被压得有点塌。他没看Jane，在看手机。

Jane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坐过来的；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她在打沙袋；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她没戴手套，有没有看到她发红的指关节。

其实有点紧张，但又无所谓，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田柾国抬起头，也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缠着绷带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打完了？”他问。声音不大，被健身房里的音乐盖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