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道制书、诏令,完全让众人始料不及,仆固明洂这是将军权进一步的集中在自己手中。原本的六军被统编为武靖军,而且领军者也进行了调整,还分别被调到各地驻扎,这样大大削弱了原来的部族对军队的控制,更是减小了对汗位的威胁。至于王城周围的军队,除了圣皇亲自统率的左右鹰卫,就是卫尉府和守卫禁中的亲军禁卫府以及圣皇身边的侍典军,统率者都是圣皇亲信。
而且诸王也都被派到外地,既给予了充分信任和历练机会,又将他们调离朝堂,防止其对君权的干扰和势力坐大,一举两得。
坐在殿内的朵儿铎大是不悦,在他看来,仆固明洂这番举措完全是冲着自己来的。原本自己也是手握军权的六军大将军之一,还是太元王的女婿,在朝中可谓是风光无两。可如今呢?这次出征伊吾回来,不仅被禁足罚金,还被削了军权,现在连重整武靖军也没自己翁婿的份,还把他打发到南道去,这在朵儿铎看来分明是发配。
此时看着不少朝臣纷纷去向巴勒莫和叶阔敬酒,言语中更是恭维之意,脸色瞬间阴沉下去,心情极度不悦的朵儿铎不免多饮了几杯,突然看到什么,借着几分醉意起身离开了大殿。
长天殿上,宴会还在继续,众人喝的正是兴头上之时,忽然听到殿外传来一行人急匆匆的脚步声,将众人从酒兴中惊醒。于是仆固明洂赶紧命侍从出去查看,不到片刻只见侍从神色慌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
“出什么事了?”仆固明洂神情自若却语气冷冽。
侍从被仆固明洂一问本就害怕,更加紧张了,说话也支支吾吾的,“禀……禀主上,刚才是……是黑鹰卫士听到侧殿有异动,以为是潜进了刺客,所以前去捉拿,结果不是,是……是……”
一听这话,被搅了酒兴的巴勒莫就一脸不悦道:“应该是有人闯了侧殿,有什么大不了的,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快说,是什么?”
“回宁令,是有人在殿内幽会!”侍从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阵骚动,就看见黑鹰卫士押着一人走了进来,侍从吓得赶紧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老四,怎么是你?”巴勒莫不可置信地看着被押进来的人。
其中一人竟然是朵儿铎,至于另一人却是大长公主的女儿——鄠古里,这结果简直出人意料,刺客没抓到,却抓到了最不想抓到的事情和人。大长公主已经气得晕了过去,殿内所有人都议论纷纷起来。
刚才,当黑鹰卫士听到动静摸到侧殿的门外之后,忽然听到里面一阵夹杂着喘息声和呻吟声,一群如狼似虎的黑鹰卫士一脚便踹开了侧殿的门,结果是抓了一个现行。
正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闯进来,门猛然被踹开之后,两个人都被惊呆了。黑鹰卫士也不管是不是刺客,纷纷抽出武器冲到榻前的时候,昏暗之中也没有看清楚里面的男人是谁,举起手中的宝刀便要砍下去。
黑鹰卫士没看清楚朵儿铎,可是朵儿铎却看清楚了,正在慌乱之中的他一看到一群黑鹰卫士杀气腾腾地拎着刀朝自己砍过来的时候,高声怒吼道:“混账,是本王……”
这声惊呼算是把他的命给救了下来,领头的黑鹰卫士正要下手,却听到面前的男子叫声不对头,手中宝刀急忙一歪,砍在了一旁的柱子上面,总算没有当场将朵儿铎给劈在当场,定睛望去之后,结果当场就惊住了,后退两步。这时候后面的黑鹰卫士们也跟着冲了进来,掌灯一看,大家都傻了眼。
黑鹰卫士立即将衣衫不整的朵儿铎二人给绑到了众人面前。看见跪在阶下的朵儿铎,巴勒莫就险些没给当场气疯了,他现在恨不得立即上去,抡圆了巴掌左右开弓,朝着朵儿铎猛扇过去,把他打得嗷嗷直叫,鲜血直流。安卡拉更是指着二人,哆嗦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话,恨不得将二人都给活埋了才解气。
仆固明洂则不发一言,也看不出任何神情,就算原本有过一丝发怒的冲动但是经过一番思量总算还是冷静了下来,想想还是下不去手。毕竟朵儿铎是父汗最喜欢的儿子,自己的亲弟弟,杀了他还真是下不去手,而且此事一旦闹大之后传扬出去,王族也是面上无光,还会成为朝臣和各国的笑柄。
长天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待,希望仆固明洂做决定,也都不希望仆固明洂做决定,而仆固明洂却自顾自给他斟满了酒,端起来正要喝,突然将酒盏置在案上,神态自若道:“今天大家都累了,先退下吧!”
至于如何处置此事,仆固明洂深思熟虑了半天,先命人将朵儿铎拖出去,鞭责二十,然后关押起来,而那个鄠古里也一并先关押起来。
随后仆固明洂又吩咐荣格道:“荣格,告诉所有知道此事的人,今天晚上的事不得传扬出去,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一经查实,绝不留情。”
“是,主上!”荣格恭敬地退了出去。
这番话一出来,顿时吓得这些大臣和亲眷们各个噤若寒蝉,心里都在赌咒发誓不会说出去,然后告退。
次日,未央横帐南熏阁,仆固明洂便叫来了巴勒莫和郗偃商议如何处置朵儿铎一事。
君臣三人一碰头,便立即开始了。先是仆固明洂将今天收到的奏章与检校传回的各种消息归总说了一遍,末了激动地叩着书案:“昨晚的事已经封锁了消息,可是这事时间长了根本瞒不住,一旦泄露出去,在朝中必定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岑昌兴这个强项令,一定会上书,要孤严惩朵儿铎!可此事不可久置,如何处置,孤也是左右为难,你们说吧。”
郗偃道:“自作孽,不可活。定国王也是,如此众目睽睽之下,神仙也难救,还是要给一个说法啊。”
巴勒莫性急,更加已经思谋一夜,接口便道:“依我看,老四这家伙也是太放肆了,要是在以往不过看上一个女人,咱们草原儿女多情,情到深处情不自禁那是难免的。就是偏偏在禁中出了这等事,这不是给了别人弹劾他的机会吗。陛下,不如小惩大诫一下就行了!”
郗偃闻言,立即辩驳道:“宁令这是哪里话,定国王此举是秽乱宫闱之罪,按律当诛。小惩大诫,如此处置岂能服众?”
巴勒莫却道:“朵儿铎毕竟是亲王,是本王和圣皇陛下的亲弟弟,难道你要让陛下杀了他,这杀弟之名陛下当不得,本王更当不起,还是先撂下再说。”
郗偃接道:“若是普通侍女也就罢了,可那是大长公主的女儿。宁令,大长公主可是您的姑母啊!难道不该给她一个交代吗?”
巴勒莫便笑道:“姑母来王城后总是说鄠古里大了,要给她找一个好夫婿。我却看朵儿铎就很好,在王族子弟里有出息,以后肯定还能成大事。倒不如将错就错。”
仆固明洂摆摆手道:“先不说将来如何,黎岚是贺可鲁的女儿,是经孤册封的定国王妃。眼下太元王父女那里该如何安抚。令君,你说。”
郗偃也是一路思忖,大体已经有了成算,只不过他素来慎谋,寻常时只要有人说话,他便总是愿意多听,此刻见圣皇动问,便一拱手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太元王身为于越,又是定国王的岳父,于情于理都应该安抚好。日前陛下整编武靖军,太元王、定国王都被排除在外,恐怕颇有微词。以眼下情势,尚不宜开罪太元王,一定要确保其颜面不失,当然大长公主是王族宗室,也不能折辱。”
“这话在理。”仆固明洂冷峻的面容终是舒展开来,笑道:“此事一是要不失公允,二要皆大欢喜。令君果真是难得的谋臣。”
“好!”巴勒莫也是拍案赞赏,“郗令君就说,怎么办?一句话:有麻烦本王给你撑腰!”
但说正事,郗偃的脸膛就没有一丝笑容:“定国王与鄠古里不管是不是情到深处情不自禁,在禁中生出此事都是秽乱宫闱,有辱王族威严,定国王务必要得到惩罚,而后再说安抚大长公主母女,如此两办,此事可定。”
仆固明洂却是目光闪烁:“惩罚朵儿铎不算什么,反正已经鞭责二十,不怕再罚?可要安抚姑母,必然要给他们赐婚,这名分如何定?要两全其美,不易。”显然便是不放心了。
“陛下莫急,臣自有说法。”郗偃一笑,慨然拱手道:“陛下之担忧,不过是怕太元王和大长公主会因名分之事冲突。自推行汉制以来,这诸王正妃一直只有一人。但臣以为,凡事都有例外,如镇国王所说,草原儿女多情,那册两位正妃也不是不可。”
巴勒莫疑惑道:“两个正妃?那就是说,黎岚和鄠古里都是朵儿铎的王妃,这成吗?”
郗偃道:“自然可以。这也是有成例的,先秦便有立东西两宫之例,那自然也可以册左右两位正妃。”
巴勒莫便是一拍案道:“我看行!封两个王妃,也不分大小,皆大欢喜,便宜老四这小子了!太元王要是有意见,本王去说!”
郗偃又道:“大长公主处,可能还需阏氏殿下出面!”
仆固明洂知道这大事还是要他说话,便也断然拍案:“那便这样了!至于朵儿铎,交宗□□议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