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这一枝江南栀花,是无人知晓、不带功利、只为怜他孤寒的温柔馈赠。
良久,他抬眸再度望我,眸底寒霜尽数褪去,剩一片沉沉温柔。
“许公子心善。”他低声道,“世人见我,唯惧我刀兵,敬我权位。”
“唯独你,惜我风霜。”
一句话,轻轻浅浅,却道尽半生孤独。
我心口骤然酸涩难忍,长睫覆下,遮住眼底瞬间泛起的湿意。
原来他都懂。
懂我沉默眼底的疼惜,懂我赠花背后的念想,懂我十九年清白温柔,尽数为他一人倾覆。
我轻轻摇头,声线轻软如风:“将军守山河安宁,护万民无恙,受得起世间所有温柔。”
你值得繁花满袖,值得岁月温柔,值得余生岁岁安稳,不再孤身渡风雪。
萧璟燚静静凝望着我,眸光深沉缱绻,在明媚江南天光里,藏了一段绝不轻易外露的动容。
他将那枝栀花妥帖收于袖间,动作郑重,小心翼翼,如同珍藏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从今往后,”他看着我,字字沉缓,认真至极,“君赠我栀香,我护君长安。”
短短十字,不是风月情话,却是将军最重的许诺。
他守得住万里河山,便护得我一方庭院安稳,护得我岁岁平安,无扰无忧。
晚风簌簌,流水叮咚。
我怔怔抬眸,撞进他深邃温柔的眼底,方寸之心,彻底沉溺,再无半分退路。
原来双向惦念,是这般温柔动人。
我于人海中惜他孤寒,他于万千世人中,独许我一人安稳。
繁花满庭,风月温柔,所有宿命纠缠,所有遥遥念想,在此刻尽数落地生根。
烬火承栀香,风霜遇温柔。
你我缘分,自此,再无别离可拆。
周遭的风雅笑语依旧层层叠叠入耳,可我早已听不进半分。
满心满眼,只剩下他方才郑重许下的那句承诺——君赠我栀香,我护君长安。
字字千斤,落进我荒芜十九年的岁月里,轰然填满所有空寂与孤凉。
我生来体弱,常年困于庭院,一生无波澜、无壮阔、无肆意洒脱,向来是被世人护着、照看的孱弱之人。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得一位镇守山河的铁血将军,以半生风骨,许我一世长安无虞。
风从溪面拂来,撩动我衣衫下摆,也吹得他墨发微扬。
他立于清风花影间,褪去沙场凛冽,敛尽满身锋芒,眼底只剩对我一人的沉敛温柔。
我望着他清隽英挺的眉眼,心底情愫温柔缱绻,柔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最深的羁绊,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相逢,而是你懂我孤寂,我惜你风霜,彼此默默救赎,两两暗自倾心。
静默须臾,远处传来侍者轻浅的唤声,雅集渐近尾声,众人陆续移步离场。
热闹终将归散,温柔的独处时光亦要走到尽头。
心底悄然漫起一缕浅浅的不舍,却也知晓,相逢有时,聚散有度。
萧璟燚闻声眸光微敛,重新覆上那层淡淡的疏离,却唯独看向我的目光,依旧温柔绵长。
他轻声道:“时辰不早,公子体弱,早些归府歇息。”
语气温和,带着细致入微的体恤。
旁人只配他淡漠敷衍,唯独我,得他细心惦念,怜我身弱,护我周全。
我轻轻颔首,眉眼温软:“多谢将军挂念。”
我缓缓退步,目光依旧黏在他身上,舍不得挪开半分。
他静静立在亭中,袖间藏着我赠予的栀花,藏着无人知晓的温柔情衷。
“改日,再会。”
他低声开口,四字轻缓,是约定,是期许,是未完待续的宿命牵绊。
我心头一颤,用力轻轻点头。
晚风为媒,栀香为证。
我转身缓步融入□□深处,一步步走远,心底却再也无法平静。
身后那道玄色身影,依旧静静伫立亭中,目送我离去,目光深沉,久久未移。
花溪一别,栀香藏袖,深情藏心。
我们的故事,始于一眼惊鸿,陷于双向怜惜,终于岁岁羁绊。
烬火遇栀雪,风霜得温柔。
往后岁岁年年,山河万里,他护我长安,我伴他余生。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