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做完笔录离开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修车行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盏昏黄的吊灯还在滋滋作响。满地的工具和零件显得格外凌乱,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江驰疲惫地靠在卷帘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刚想点燃,看了看身边的林默,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想抽就抽吧。”林默轻声说,主动蹲下身,开始默默收拾地上散落的扳手和螺丝刀。
“林默,别收拾了。”江驰叹了口气,走过去夺下他手里的工具,“脏。”
“我不怕脏。”林默固执地继续捡着地上的零件,抬头看着江驰,眼神清澈而坚定,“江驰,你跟我说实话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驰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妥协了。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声音沙哑:“修车行快撑不下去了。对面新开了一家连锁汽修店,仗着有钱有势,不仅压价抢生意,还三天两头找人来闹事。我想转型做高端改装,但是……没钱进设备,也没钱交那些乱七八糟的‘管理费’。”
他说得很轻描淡写,但林默能听出这背后的艰难。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林默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
“告诉你有什么用?”江驰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林默的头发,“让你一个画画的小白脸来替我还债?我江驰还没混到那个地步。”
“我不是小白脸。”林默认真地纠正他,“我是插画师,我有收入。而且……”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江驰的手里,“这是我刚收到的稿费,还有之前的积蓄。虽然不多,但应该能帮你周转一下。”
江驰愣住了。他看着手里那张带着林默体温的银行卡,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想要缩回手:“不行!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林默死死抓住他的手,眼眶微红,“这不是施舍,是投资!你不是说我的画能打动人心吗?那我也相信你的手艺能修好这世上所有的破车!江驰,我们是朋友,是……是一起在裂缝里呼吸的人。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
江驰看着林默那双在昏暗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且,”林默吸了吸鼻子,小声补充道,“如果你倒闭了,以后我的摩托车坏了找谁修?我的专属司机要是失业了,我找谁兜风去?”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反手握住林默的手,用力捏了捏:“行,算你狠。这钱算我借的,以后连本带利还你。”
“不用还。”林默摇摇头,“只要你别赶我走就行。”
“傻瓜。”江驰骂了一句,眼神却温柔得一塌糊涂,“我什么时候赶你走过?”
就在这时,修车行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紧接着,卷帘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拍响。
“林默!林默你在里面吗?我是妈妈呀!”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焦急和关切,穿透了薄薄的铁皮门。
林默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下意识地往江驰身后缩了缩。
江驰皱了皱眉,站起身,挡在林默面前,沉声问道:“这么晚了,她怎么来了?”
“可能是……警察通知她的吧。”林默的声音有些发抖,“刚才做笔录的时候,我留了她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