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没有出声,没有揭穿,甚至连脚步、神色都未曾乱上半分。只是装作一无所知,安静地留在原地,任由门外的人独自观望、独自转身、独自离场。
她心底隐隐明白梁语筝的别扭与退缩,也懂对方突然编造借口、推迟见面的小心思。只是这份默契太过隐晦,隔着一扇门,隔着两人一贯清冷疏离的相处模式,谁都不肯先戳破。
身旁的陈欣始终安静整理着最后几件舞具,动作从容利落,眉眼温和如常,看似全然专注眼前事,实则心思细腻,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在想什么呢,看得这么入神?”一旁的陈欣收拾完最后几件道具,见她对着手机发呆,笑着开口打趣。
万茜回过神,收敛了纷乱的思绪,将那支玉簪小心翼翼收进随身的帆布包,轻声回道:“没什么,收到朋友的祝福。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从方才门外骤然凝滞的空气,到那道久久不肯离去的静默身影,再到万茜骤然失神、频频飘向门口的目光变化,她全部察觉。
陈欣很早就在留意梁语筝。
班里那个永远安安静静、埋头书本、独来独往的女生,看似和热闹的舞蹈队、耀眼的万茜毫无交集,可陈欣总能捕捉到细微的反常。
别人围观万茜的舞台,是惊艳、是赞叹、是跟风的追捧;唯独梁语筝的目光,永远是安静的、绵长的、带着专属的聚焦。人群喧闹时,她总在角落遥遥看着万茜;万茜曾经被非议、被孤立、独自练舞到深夜时,走廊尽头偶尔停留的身影,陈欣也不止一次见过。
她不懂两人过往究竟如何,却无比确定:梁语筝对万茜的在意,根本不是普通同学那般简单。
她什么都没说,没有戳破。
依旧维持着温柔坦荡的模样,收拾好最后一条舞绸,抬眸看向失神的万茜,语气轻松自然,仿佛方才门外的纠葛、两人之间隐秘的暗流,一概不知:“对了,晚上大家约了聚餐一起去吧?”陈欣发出邀约。
万茜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连着排练太累,想早点回去休息。替我谢谢大家。”
“好,收拾完了我先走啦。你今天生日,早点回去休息,别太累了。”
万茜猛地回过神,敛去眼底所有纷乱的心绪,压下方才窥见人影的悸动,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如常应答:“好,谢谢你今天陪我,路上注意安全。”
“客气什么。”
陈欣背起舞包,缓步走向门口。路过那处方才梁语筝伫立的位置时,她脚步极轻地顿了一瞬。
走廊微凉,空无一人,早已没了半点身影。
她眸光淡淡扫过空旷的楼道,心底了然。
那人走得安静,一如她来时那般,将所有酸涩、醋意、不甘与隐忍,全部悄悄带走,不留一丝痕迹。
陈欣没有停留,径直迈步离开,轻轻带上舞蹈室的门,隔绝了一室阳光与隐秘的心事。
门合上的瞬间,舞蹈室彻底安静下来。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晚风透过缝隙溜进来的细碎风声,还有万茜轻轻起伏的呼吸。
她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渐西斜的落日,眼底所有的温柔暖意,慢慢被一层浅浅的怅然覆盖。
她知道梁语筝来过。
梁语筝向来如此,清冷、别扭、嘴硬心软,所有浓烈的情绪全部藏在心底。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聊天界面,【周末见】三个字安静地悬在对话框里。
万茜指尖轻轻触碰屏幕,心头百转千回。
万茜垂眸,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去追问、没有去拆穿那一句“临时有事”的谎言。
因为她知道,那个约定好的周末,是她们彼此心照不宣的台阶。
与此同时,楼道尽头的转角。
梁语筝早已走远,此刻正独自走在回宿舍楼的林荫道上。
晚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吹不散她心底残留的闷涩。
她早已平复了方才瞬间翻涌的醋意,却抹不去心底那份清晰的落差感。
可心底那点偏执的在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也隐约察觉到,方才驻足门外的瞬间,舞蹈室里的人,或许早就发现了她。
万茜骤然凝滞的动作、片刻的失神,绝非无意。
甚至连从容温柔的陈欣,最后出门时那一眼看似无意的扫视,也带着几分洞悉的清明。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清醒。
林荫道的光影落在梁语筝清冷的侧脸上,她攥紧书包里未曾送出的礼盒,眸光沉静悠远。
没关系。
哪怕此刻隔着距离、隔着旁人的陪伴、隔着满心隐忍的酸涩。
她们还有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