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明白了，系统不是不想完全打死属性回到人类的途径，而是情感这个人类的东西，系统是删除不掉，只能储存起来，一直放在那里……

没等细想，老顾的银色眼球就在疯狂转动，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系统锁定了这个坐标！认知污染阵列激活了！你们快走！”

他指向了迷宫一侧，那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扇之前没有的小门，门缝里透出外界路灯的昏黄光线。

空中，那些悬浮的金属球体全部亮起刺目的红光，开始下降，同时发出一种高频的，而且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周明远听到那些声音的瞬间，就感觉记忆在晃动——刚才那些看到的会议场景，开始模糊、失真，像被水洗掉的字迹。

强制遗忘波。

“芯片！捏碎它！”老顾大声叫到。

周明远一楞，随即反应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芯片回到了手上，就猛地捏碎手中那枚乳白色的芯片。

两枚同时捏碎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手臂冲上大脑，刚才被洗刷的记忆瞬间稳固下来。

但是，芯片是一次性的，效果只有几秒。

他们冲向那扇小门，回头看了一眼老顾。

老人坐在轮椅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银白眼球最后一次对准他们，仿佛要记住他们的样子。

而，周明远知道这样做只是无用功，强制遗忘波会让他忘记的，但是老顾还是做了这样的动作。

片刻的记忆也是记忆，不要因为结果的忘记，就以为记住就是没有用处。

然后，老顾从毛毯下面抽出一个老式电台，调到一个频道——117.8。

他对着周明远他们离开的方向，轻声哼起那首歌：

“月亮光光，照四方……照见阿妹洗衣裳……”

歌声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那些下降的金属球体，听到歌声的刹那，同时僵住，表面的红光开始紊乱，像是收到干扰的雷达。

它们在抵抗，但歌声里的情感——也许是未被完全转化的，那是属于人类的温柔——暂时强行瘫痪了它们的清除协议。

贺然走在前面，拉开门，先冲了出去。

门外是东行路的后巷，满是垃圾，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是平常听到的灵枢管理署的警笛声，而是那种低频，能够震动内脏的声音。

灵枢监察科的特种车辆。

脚步声。很多。从身旁，从眼前，从四周跑向117号遗忘书店。

街道拐角，往外面跑，一个，两个，三个……

终于，面前出现了一辆亮着警灯的车辆在道路前方，在出口的尽头，在不远的路灯下，周明远看到了这辆车的驾驶员。

孟晚。

她穿着监察官的制服，手里拿着那个灵犀检测仪，机器还在响，红灯一闪一闪，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周明远和贺然站在原地，看着她。

孟晚也看着他们。

警报还在远处响，周明远回头望去，看向117号的方向。

书店的窗户里，透出异常明亮旋转的蓝色闪光。

然后，整栋建筑的灯光，一层层熄灭。

最后，连招牌上的“遗忘店”三个字，也暗下去了，好像那里没有出现过一家书店。

认知污染监测阵列出现在了周明远的头顶上面，现在他才知道第一次对这云的描述没有错，这云是真的很厚，很厚，厚得让人窒息。

现在阵列出现了云层下面，即使它需要云层没有遮挡，而上面还是有的是灰蒙蒙的云，在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

就是上一次周明远看到的这里说的“星星”。

而，雨又开始下了，系统又在默默维护着社会的稳定。

直到此刻，看了真相的现在，周明远才明白为什么这个系统明明漏洞百出，但是还是到了现在。

系统的推行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什么阻碍，那时的他们只想快点结束情感战争，百不存一的死亡，让所有在世的人厌恶战争。

可是，厌恶只会增加战争的力量，他们只想稳定，不管什么方法都行——这是当时最大的愿望，这时基石原创机被陆远山他们研发出来，它的最大功能就是可以剥离情感，是实现稳定最有效的方案。

他们默认了，他们只想要稳定，即使让他们进入牢笼，活下去就当时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就这样基石原创机变成了基石系统，里面增加了更多的稳定人类情感的编码，它也因此变得更加智能，更加成为属性社会不可缺少的“天道”。

但是，没有情感的社会，也陷入了停滞。没有人口增长，没有科技进步，什么都没有。

基石系统也发现了这样的情况，为了让属性社会更好的发展。

它只能通过那些拥有情感的江水，转变成雨下落，让ABO社会能够有一部分的情感，但是又会影响系统对稳定这一最重要条件的追求，就只能不断地改变江水里面的配比，实现更有用的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