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长老目光沉沉望向她,语气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悲悯与理所当然:“因为落尘镇,离不开这场献祭,离不开古木生机,更离不开你。”
沈清砚眸色骤沉,瞬间洞悉了这场比温伯谦窃寿更恐怖、更绝望的终极真相。
这根本不是一人作恶、全员被蒙的骗局。
这是**全员清醒、全员默许、全员共罪**的千年大局。
瘫坐在地、奄奄一息的温伯谦,此刻缓缓扯出一抹苍凉自嘲的笑。他从不是唯一的罪人,他只是全员推出来、甘愿背负所有骂名、承接所有罪孽的挡刀人。
“圣女可知,此方天地早已崩坏。”年长长老缓步上前,字字冰冷,剖开最残酷的真相,“千年之前,这片大地木气枯竭、四季崩坏、生机断绝,天灾频发、地脉衰败,全镇生灵本应尽数覆灭、绝迹世间。”
“是古木扎根地底,以吞噬生机为代价,强行锁住此方天地的地脉灵气,护住了落尘镇千年安稳。可古木需鲜活纯粹的生机维系本源,成人气血驳杂、浊气深重,唯有稚子童心纯净、生机纯粹,最能滋养古木、稳固地脉。”
陈阿苔指尖剧烈颤抖,脑海中闪过地底那具稚嫩残缺的孩童骸骨,心口骤然剧痛难忍。
“所以,你们年年献祭孩童,以稚子性命续全镇安稳?”她声音嘶哑,不敢置信这冰冷的事实,“你们心知这是残忍杀戮、无辜枉死,却依旧代代延续?”
“我辈凡人,无力逆天改命,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长老垂眸,语气带着沉重的麻木与自我救赎的偏执,“以寥寥稚子之命,换全镇数万人数代安稳存续,以小小牺牲,守住一方水土烟火。我辈心有不忍,夜夜难安,可苍生大局在前,个人仁慈微不足道。”
人人皆有恻隐,人人皆知残酷,人人皆心怀不忍。
可人人,都选择了默许作恶。
“那我呢?”陈阿苔抬眸,眼底水汽翻涌,千年的坚守、隐忍、愧疚瞬间变得荒诞可笑,“我千年背负枷锁、承受反噬、扛下所有罪孽,日夜自我消耗、缓冲杀戮、安抚亡魂,你们一次次告知我,这是圣女天命、是我的职责、是我必须扛起的重担……这也是假的?”
这一刻,她终于懂了所有蹊跷。
她一直以为的与生俱来的宿命枷锁,从来不是天道赋予,不是古木桎梏,**是全镇人,联手为她亲手套上的牢笼**。
“是。”长老没有半分遮掩,坦然承认,语气冰冷刺骨,“这千年枷锁,从来不是天道囚你,是我等万民囚你。”
“古木凶性暴戾,吞噬生机毫无节制,若无人制衡,迟早会吸干全镇生灵、毁尽此方天地。唯有你身负特殊木行命格,能镇古木凶性、稳古木本源、制衡杀戮尺度。”
“有你在,古木不会失控,献祭不会泛滥,全镇生机可保,万世安稳可续。”
众人齐齐凝望她,眼神复杂至极——有愧疚、有感激、有不忍,可唯独没有半分退让。
“我们不敢、也不愿亲手背负血色罪孽,更无人能扛古木反噬、镇木行凶煞。所以,我们告诉年幼的你,这是圣女天职,是你的宿命,是你必须坚守的大义。”
“我们让你以为自己生来便该负重、便该隐忍、便该替万民扛下所有血腥与罪孽。我们让你心怀愧疚、自我束缚、甘愿牺牲,以你的善良、你的纯粹、你的悲悯,稳住整场摇摇欲坠的血色棋局。”
字字诛心,句句碎魂。
千年圣洁之名,是最精致的枷锁。
千年大义宿命,是最残忍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