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胃口是真的,但他不想辜负周亦瓛的用心,也不想让对方再为自己操心。
小半碗粥很快吃完,周亦瓛拿纸巾,轻轻帮他擦了擦嘴角,动作细致又温柔。
“累不累,要不要再躺会儿?”
“有点。” 宋时笙应声,眼皮微微耷拉着,带着淡淡的疲惫。
“回去躺着休息。” 周亦瓛直接起身,伸手扶住他,稳稳带着他往卧室走。
回到床上,宋时笙乖乖躺下,周亦瓛躺在他身侧,依旧保持着半抱着他的姿势,时刻感知他的状态。
躺下没多久,宋时笙的情绪又出现了反复。
原本平稳的心情,忽然又涌上一股浓重的无力感,心里空得发慌,负面情绪疯狂堆积。
他侧过身,面对着周亦瓛,眼神黯淡,没有一点光亮,满是浓浓的绝望。
“周亦瓛,我会不会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个东西?”
“我每天都这么煎熬,反反复复难受,我真的怕我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这是戒毒期间最常见的心理内耗,无数患者都会在反复的戒断反应里,产生自我怀疑,陷入深度绝望,觉得自己永远无法康复。
周亦瓛太清楚这种心理了,所以他从不会敷衍安慰,只会认真、笃定地疏导他。
“不会。”
“没有人会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只要你坚持不放弃,就一定能好。”
“你现在的反复,是康复的必经过程。”
“所有戒毒的人,都会经历这段反复难熬的阶段,熬过去,就是彻底的新生。熬不过去,才会一辈子沉沦。”
“你现在已经比最开始好太多了。”
“最开始你会失控自残、会彻底崩溃、会失去理智。现在你只会情绪烦躁、会委屈想哭,不会再失控伤害自己,这就是进步。”
宋时笙看着他,眼底还是一片灰暗:“这点进步有用吗?还是一样难受,还是一样熬得辛苦。”
“有用。” 周亦瓛语气格外坚定,“每一次忍住坏念头、每一次熬过难受、每一次稳住情绪,都是在积攒变好的底气。”
“你的意志力,就是这么一点点练出来的。”
“现在看着很慢,感觉不到变化,等过段时间回头看,你就会发现,你已经跨过了最难熬的坎。”
宋时笙沉默了很久,小声开口:“我怕我坚持不住。”
“有我在,你就不用怕坚持不住。” 周亦瓛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温柔又可靠,“你坚持不住的时候,我拉着你坚持。”
“你想放弃的时候,我帮你稳住心态。”
“你失控躁动的时候,我帮你约束情绪。”
“我会一直陪着你,托着你,不会让你掉下去。”
宋时笙眼眶又微微发红,往他怀里缩了缩,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那你永远都不要松开我。”
“永远不会。” 周亦瓛立刻应声,没有半点迟疑。
“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守着你一天,护着你一天,寸步不离,绝不松懈。”
在温柔的安抚下,宋时笙紧绷的身心慢慢放松,疲惫彻底席卷全身,眼皮越来越沉,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次入睡很安稳,没有心慌,没有惊醒,靠着身边人的守护,睡得格外踏实。
周亦瓛依旧没有闭眼休息,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静静看着他的睡颜。
视线片刻不离,监护从未停止。
中午十二点,宋时笙准时醒来。
这次醒来状态比早上好了很多,没有剧烈的烦躁,只是身体微微发软,精神尚可。
他一睁眼,就看到周亦瓛一瞬不瞬看着他的眼睛,温柔又专注。
“醒啦。” 周亦瓛轻声开口。
“你又没睡?” 宋时笙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心里满是愧疚。
“睡了一会儿。” 周亦瓛淡淡回应,没有说实话。
他根本没睡,一上午都在时刻观察宋时笙的呼吸、状态、情绪,随时警惕突发的戒断反应,全程高度紧绷。
但他不想让宋时笙愧疚,不想让孩子觉得自己拖累了他。
宋时笙明显不信,皱了皱眉:“你骗人,你眼底那么红,肯定没休息。”
周亦瓛轻笑一声,转移话题:“醒了就起来活动一下,中午简单吃点东西。”
他不跟宋时笙纠结休息的问题,利落起身,伸手把人扶起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时笙状态一直很平稳,乖乖吃饭,乖乖喝水,没有任何情绪躁动。
周亦瓛看着他平稳的样子,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监护依旧没有松懈。
吃饭、收拾碗筷、洗手,所有流程,他全程陪同,全程盯着。
下午两点,是戒断反应高发的时间段。
果不其然,准时来袭。
这次的反应比上午更凶一点,不是单纯的烦躁,伴随着骨缝发酸、浑身发痒、心慌心悸,各种不适感叠加在一起,折磨得人坐立难安。
宋时笙坐在沙发上,短短几分钟,就彻底撑不住了。
他浑身发抖,指尖发麻,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苍白,身体不停扭动,想要挣脱这种难受的折磨。
“难受…… 好难受……”
他控制不住地小声呻吟,眼神慌乱,整个人陷入了失控的边缘。
这次的难受来得太急、太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意志力。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抓挠自己的皮肤,想要用疼痛缓解骨子里的发痒发酸。
这是戒断期最危险的时刻,一旦放任他抓挠,很容易抓破皮肤,再次开启自残的念头。
周亦瓛眼神一凛,瞬间上前,稳稳抓住他的双手,牢牢扣在掌心,彻底固定住,不让他乱动分毫。
“不许抓。”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极强的约束力,稳稳压住宋时笙的躁动。
宋时笙难受得浑身扭动,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手,眼底满是慌乱和痛苦。
“放开我…… 太痒了,我难受…… 周亦瓛,你放开我……”
“不放。” 周亦瓛死死固定住他,身体轻轻抵住他躁动的身子,温柔约束,“抓破皮没用,解决不了难受,只会让你受伤。”
“可是我真的撑不住了!” 宋时笙崩溃大哭,眼泪瞬间砸了下来,“骨子里都在痒,骨头又酸又疼,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失控。
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坚持,在极致的生理折磨面前,彻底崩塌。
周亦瓛看着他哭得崩溃、躁动不安的样子,心口疼得密密麻麻,却丝毫不敢放松手上的力道。
他知道,现在一旦松开,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狠心约束,温柔安抚,强行帮他稳住状态。
“我知道你难受,我都知道。” 他贴着宋时笙的耳边,一遍一遍轻声安抚,语速极稳,“我陪着你熬,这波反应很快就过去,再坚持一会儿。”
“别乱动,别伤害自己,看着我。”
他一点点收紧怀抱,稳稳困住躁动不止的少年,用自己的身体做最安稳的约束,杜绝一切自残的可能。
宋时笙哭得浑身脱力,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最后只能无力地靠在他怀里,不停发抖,小声哭泣。
“我真的好没用…… 每次发作我都撑不住,我永远都克服不了……”
“不许这么说。” 周亦瓛立刻打断他,语气认真,“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种级别的戒断反应,换做任何人,都会崩溃失控。你只是正常难受,正常宣泄情绪,不是没用。”
“难受就哭,我抱着你哭,哭完我们继续熬。”
“有我看着你,你就绝对不会出事,绝对不会再伤害自己。”
宋时笙埋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把所有的痛苦、委屈、无助,全部宣泄出来。
周亦瓛全程一动不动,稳稳抱着他,约束着他的动作,安抚着他的情绪,耐心陪着他熬过最凶险的阶段。
大概四十分钟后,剧烈的戒断反应慢慢褪去。
宋时笙浑身脱力,软软瘫在他怀里,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整个人虚弱得不像话。
没力气哭,没力气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周亦瓛慢慢松开他的手,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伤口,没有任何损伤,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抬手,轻轻擦干净他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至极。
“缓过来了?”
宋时笙轻轻点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嗯。”
“刚刚有没有怪我抓着你,不让你动?” 周亦瓛轻声询问。
宋时笙立刻摇头,眼神软软的,满是愧疚:“没有。”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不抓着我,我肯定会把自己抓烂的。”
“我刚刚太失控了,对不起。”
周亦瓛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不用道歉。”
“失控是正常的,难受是正常的。”
“你不用在我面前假装坚强,不用事事都做得完美,你可以失控,可以脆弱,可以崩溃。”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在你失控的时候约束你,崩溃的时候安抚你,绝望的时候鼓励你。”
宋时笙抬头看着他,眼底湿漉漉的,满是依赖:“以后我每次难受,你都会这样陪着我吗?”
“会。” 周亦瓛答得毫不犹豫,字字笃定。
“不管白天黑夜,不管几点,不管我在做什么,只要你难受,我立刻陪着你。”
“寸步不离,永远守护。”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宋时笙都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没有再出现剧烈的情绪波动。
偶尔有轻微的心慌不适,他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周亦瓛,不再自己憋着,不再自己胡思乱想。
傍晚的时候,宋时笙靠在沙发上休息,忽然轻声开口。
“周亦瓛,你每天这么严密看着我,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周亦瓛侧头看他,眼神温柔又认真:“从来不会。”
“照顾你、守护你、看着你,从来都不是麻烦。”
“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心甘情愿。”
“我不怕麻烦,不怕辛苦,我只怕我守护得不够到位,让你受一点伤害,让你多受一点罪。”
宋时笙心里暖暖的,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
“我以后会越来越乖的,我会好好配合你,好好戒毒,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念头。”
“我再也不让你这么辛苦,不让你这么紧绷了。”
周亦瓛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扬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好,我等着。”
“不管多久,我都陪着你慢慢变好。”
夜幕慢慢降临,家里安安静静的。
宋时笙靠在周亦瓛怀里,安稳又踏实。
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份二十四小时无间隙的严密监护,不是管束,不是束缚。
是极致的偏爱,是极致的负责,是拼尽全力的守护。
有人替他挡住所有黑暗,隔绝所有危险,稳住所有情绪,托住他所有濒临坠落的时刻。
寸步不离,不离不弃。
前路依旧难熬,戒断依旧反复。
但宋时笙再也没有丝毫恐惧。
因为他知道,永远有一个人,紧绷心神,严密监护,日夜相守,稳稳托着他,陪他熬过所有黑暗,奔赴属于自己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