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蓝连忙拉了拉谢疾风的衣袖。
谢疾风会意,笑着回望她一眼,转头对陆元道:“劳烦为我们画幅肖像。”
陆元闻声一怔,眼前这人虽是魁梧了些,装束打扮却是女子,完全瞧不出违和。他还以为这人是迦蓝女侠的好姐妹呢!心中不由百感交集。
同时又忍不住侧目去看这二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趁他发愣这会儿,秃头阿父已从内间出来引二人至后间作画。
迦蓝与谢疾风落座定姿,接连换了数个姿态,任由老画师挥笔作画。
她眼角余光却频频留意到,侧旁布帘之后,一道身影隐在暗处,双眸幽幽地将二人打量。
迦蓝斜睨一眼布帘后的陆元,凑到谢疾风耳边嗔道:“都怪你太招人,下回可不能再这么穿啦。”
她暗自腹诽,心下无奈不已。
真是没完没了。既要应付符星月,如今连这书生也来留意他,都怪这人走到何处都这般招人。
谢疾风指尖轻碰她的手背,眼底漾开笑意,低声回她:“横竖只招你一人便够了。”
迦蓝下意识往他肩头又靠了几分。
谢疾风敛去脸上笑意,转头冷睨向布帘一侧。
他看得分明,陆元目光哪里是落在自己身上,分明全程都在觊觎身旁之人,偏迦蓝心思奇特,半点未曾察觉。
谢疾风眼神凌厉如刀,陆元见状顿时识趣,慌忙落下布帘,悄无声息退了回去。
这厮竟敢这般明目张胆窥探,再敢多看一眼,定要挖了他的眼睛,谢疾风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二人于城南商铺游荡,流连数个时辰。
待暮色四合,夜色漫过街巷,便一同往望月楼行去。
这望月楼乃是平宁府内数一数二的酒楼,往来食客络绎不绝。
谢疾风早在此间订下雅座,邀她入内小聚。
看他如此殷切,迦蓝打趣道:“如此大费周章,不像是请客用膳这么简单啊?”
谢疾风扬了扬眉,唇角勾着几分戏谑:“哦?竟被你瞧出来了。确实不止用膳这般简单,今日是你的生辰。”
望月楼共分九层,此间顶层已被谢疾风包下。
二人落座之后,顶层楼宇便只余他们二人,再无其他闲人往来。
楼下仆役与后厨轮番上菜,一道道珍馐美馔次第奉上,摆盘精致,香气诱人。
殿侧设有敞轩回廊,凭窗远眺,平宁府大半城郭景致全数收于眼底,风景旷远,夜色怡人。
“谢疾风,今日并非我的生辰。婚书上所载日期本是作假,我实则生于暮春四月十六,生辰早就过去了。”迦蓝急道。
“原来如此,我记下了。”谢疾风面上并无半分诧异,他抬眸望向她,眼底浮现浅浅笑意,“你也需牢牢记着我的生辰。我生于隆冬十二月初八,如今年方十八。”
迦蓝夹起一枚红烧狮子头,口中含着食物,语声略微含糊:“那是自然。倒不曾想,你竟只比我年长四个月。我如今也是二九年华,与你一般无二。”
谢疾风执壶,缓缓为她面前的玉杯斟满醇酒,抬眸看向她,语声认真。
“迦蓝,我看不懂你。你素来鲜少袒露心事,可我愿往后岁岁年年,慢慢去了解你。”
迦蓝整日习舞,消耗甚大早已饥肠辘辘,此刻口中塞满吃食。
猝不及防听闻此番话语,见他这般袒露心意,不由得满目惊诧,抬眸望向谢疾风。
谢疾风离座起身,缓步行至迦蓝身前,伸手轻轻握住她正执筷夹菜的手。
二人相对而立,他目光热烈地凝视着她,神色万般认真:“我真心爱慕你,你可愿意接纳我的心意?”
迦蓝闻言,面颊霎时染上一抹绯红,眉眼间含羞带怯。
她垂首低眉,轻轻颔首。
望见她颔首应允,谢疾风眸中喜色翻涌,难掩心头激荡。当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双臂紧紧相拥。
“得你应允,我心中欢喜至极。往后朝夕相伴,此情始终不渝。”
迦蓝被他紧紧拥着,呼吸微微滞涩,不由得轻眨双眼。
抬眸望向窗外,整座城池上空早已绽放起漫天烟花,一簇簇流光腾空炸开,绚烂光影落在二人脸上。
相拥片刻,迦蓝轻轻拉着谢疾风移步至回廊。
二人凭栏而立,漫天烟火次第绽放,流光碎影纷纷落在两张脸庞之上。
迦蓝侧过头看向他,“你可知婚书上所写的生辰为何是假的?当年圣上疑心我母亲与宫中侍卫有染,母亲身怀六甲便离了宫。那日期,是圣上凭臆想推断而来。”
谢疾风神色沉静,“我会派人寻访当年宫变相关之人,查清旧事,总有办法消解这份误会。我可以……”
迦蓝连忙出声将他拦下,“这些都已是过往,无关紧要了。母亲从前欺瞒于我,我心中始终介怀。往后你我相处,还望你对我坦诚相待,万事切莫有所隐瞒,你能做到吗?”
谢疾风面上掠过一抹痛楚,万千话语堵在喉间,始终难以启齿。
片刻后他神色一凛,终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我其实……”
迦蓝瞧清他眼底翻涌的痛楚,当即不愿再追问。
今夜良辰美景,她无心触碰沉重旧事,亦不想逼得他难堪,便抢先出声打断。
旋身接过廊下小厮刚送来的蜜饯果子,抬手递向他,有意岔开了话题。
“前尘旧事既往不咎,你我便从眼下这一刻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