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平冷眼看回去,红衣男子但笑不语。
两人隔着凉亭对峙了一会儿,林景平先败下阵来。他率先转身离开了此地,留下红衣男子一人。
月色皎皎,照亮了夜路,却照不亮人心。
那天之后,林景平却再也没有碰到过那位红衣男子,仿佛月色下的那场对峙只是他的幻想,并没有一个男人邀请他喝过酒。
另一边,在司锦年多方斡旋后,这个艰难的夏日总算走到了尾声。
她的面容看上去依旧年轻,头发却又白了好几缕。
林景平接手了她的头发,在每天晨起时为她束发,小心地藏起她头上的斑白。
司锦年笑他,说她自己都不在意,他这么在意做什么?
林景平笑了笑,没有回答。
因为他只是不希望他们站在一起时,看上去有年龄差,这会让他觉得她离他很远。
只是这些话,他可能永远不会告诉她。
时间过得很快,在一个平常的秋日,林景平难得回了一趟家。
他的父亲,那个在他七岁前会笑着摸他的头,夸他是个好孩子的父亲;那个在他七岁时仅仅因为一句话不对,就将他冷漠地赶去庄子的父亲;那个在他七岁后一心扑在娇妻幼子身上,懒得给他半分眼神的父亲。
如今见了他,只会谄媚地围上来,让他没事多在公主面前露面,顺便替林家多多美言几句。
他还没跨进林府的大门,就已经觉得心生疲惫,刚想转身离开,旁边的继母用手肘捅了捅那个与他并不相熟的弟弟,撺掇那个小孩过来抱住他的腿,让他留下。
他低头看着那个眼里掺杂着害怕与尴尬的小孩,叹息一声,应了。
当天的餐食很丰盛,甚至出现了他幼时最喜欢,却在七岁之后再也没有吃到过的菜。但他一筷子也没有动。
因为他已经过了爱吃甜食的年纪了。就像他已经过了需要父爱的年纪一样。
饭后,他在消食散步时,路过了父亲和继母的院子,只听院子里传来父亲暴怒的声音。
“……那个不孝子现在还给老子摆起谱来了,他也不想想,没有老子哪里来的他!”
“哎呀,别气了别气了。咱们阳阳的书院还得靠他呢……”
若是几年前,他听到这些,就算不生气,也或多或少是难过的。但如今他听到这些,心里却掀不起一丝波澜。
一直到那位名义上的父亲越骂越脏,都快要牵扯到他的生母,他才在院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院里的动静瞬间安静了。良久,继母期期艾艾地给院门开了条缝,露脸赔笑道:“平哥儿你难得回家一次,所以你父亲一高兴,就多喝了点儿酒。这不,正在耍酒疯呢……”
他冷着脸,也不接话,只是看了看那扇不敢完全打开的院门,又看了看一脸尴尬的继母,冷笑一声,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