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几乎每个人踏入宣政殿的第一时间,都会在第一眼就看见她。如果不刻意去找,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坐在她身旁的小皇帝。
即便自古女子当政多是垂帘听政,她却光明正大地坐在小皇帝身边,要当面教考他们这些即将新鲜出炉的进士,也无人提出异议。
在小黄门的唱喏声中,众人纷纷入座。不多久,长公主派人来宣布,殿试的题目为:黄河泛滥,如何治水。
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题目。在场的读书人都熟读四书五经,却少有人精通治水之道。
但众人不敢有疑议,只能埋头苦答。
时间行至过半时,有位古板的老学究突然站了出来。
许是多年的考试耗尽了他的心力,让他失了智,又或是他预料到自己的成绩绝不会太好……总之,他将笔一扔,站在大殿中,指责司锦年牝鸡司晨,不成体统。
不要小看一个读书人想名留青史的欲望,特别是在他经历了多年考试的摧磨后,依然一事无成。
在场的其余人等都被这老学究吓了一跳,哗啦啦地跪了一地,不敢抬头。
就连小皇帝也楞住了,弱弱地朝她看去,喏喏道:“皇姐……”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大开杀戒之时,她却只是倦怠地揉了揉额角,朝身后的执笔太监挥了挥手,那位老学究就被人拖了下去。
“殿试继续。”她冷淡又平静地宣布道,似乎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众学子迟疑地抬头,慢慢坐回原位,拿起笔,很快又继续奋笔勤书起来。
等到小黄门来宣布,“时间到,停笔”时,众人甚至有一种不真实感。
殿试竟然很平常地结束了。
站在宣政殿外,各位准进士们面面相觑,齐齐松了一口气。随后,回家的回家,聚会的聚会,只待十日后的放榜。
那一年,他十八,她二十九,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彼时他尚且未认出,坐在龙位上,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女子,就是那年在山庄上遇见的怪人。
殿试过后,林景平按部就班地赴宴,请客,拜访老师,十日的时间眨眼就过。很快,他就等来了报喜人,得知自己中了探花。
老百姓常说,世间两大乐事,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殊不知虽然过了三试,举人成了进士,可以直接入朝为官了,但却都是从小官做起。
进士只是官场的起点,古往今来,有多少学子虽然高中,却依旧籍籍无名了一生。
他向报喜人道谢,骑上他们牵来的马。但到底是年轻,纷纷扬扬的手帕和鲜花砸在他身上,他竟有些高兴。
这份兴致一直持续到他参加琼林宴为止。
他刚下马,就被相熟的同窗拉到了一旁。
“诶,你听说了吗,今晚琼林宴长公主殿下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