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桓这一昏迷,就是整整七天。
ICU里的情况每隔半小时会有专人汇报一次。
叶秋良寸步不离地守着,未曾离开过半步。他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青色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仿佛老了好几岁,满心满眼都是对齐桓的担忧。
叶秋良的母亲沈宁,每天都会提着保温桶赶来医院,桶里装着熬得软烂易消化的粥品,可齐桓始终昏迷,只能看着护士通过鼻饲管,将粥水一点点送进他的胃里。欧启铭也来得格外频繁,每次在病房外面坐不到十分钟,就会因为心绪难安匆匆离开,可走了没半小时,又会折返回来,反反复复,眼窝深陷,满眼都是疲惫与牵挂。
第八天,齐桓体征平稳,转出了ICU,进了特护病房,但依然昏睡着。
次日清晨,一缕晨光透过病房窗户洒进来,落在齐桓的脸颊上,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费力地转了转眼珠,看到守在床边的叶秋良,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虚弱地开口:“秋良,你也吃点……”一几个字,却耗尽了他仅存的所有力气。
叶秋良见他终于苏醒,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双眼。他用力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关心的话,齐桓便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叶秋良强忍着情绪,起身走到病房外,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肩膀抖得像筛糠,几天来的担忧、恐惧、自责,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齐桓再次醒来时,转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蒋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虚弱又歉意的笑:“是不是又吓着你了?”蒋寒的眼角瞬间湿润,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齐桓的手——他的手背上乌青一片,布满针孔与瘢痕,如今的齐桓身体脆弱至极,哪怕一点点用力,都能让他的皮肤泛起青紫,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直到护士进来换药,齐桓才知晓,自己竟然昏睡了整整八天。
看着守在病房里寸步不离的几人,他心里满是过意不去,皱着眉沉声说道:“你们都回去吧,我没事了,不用一直守着。”
傍晚时分,齐桓的精神稍稍好转,便开始执着地“赶人”。他看着叶秋良眼底浓重的红血丝,板起脸故作严厉:“你们再不回去,我明天就出院,死家里好了。”
可即便他态度强硬,众人依旧不肯全数离开,最终商议好,每天留一人夜间陪护,次日轮换,叶家还特意派了佣人过来帮忙照料。
齐桓心里不愿,板着脸表达不满,执意不肯让人陪护,不配合所有人。
可奇怪的是,当欧启铭执意留下来时,齐桓却破天荒地没有赶他走,默许了他的陪伴。
欧启铭坐在陪护床上,拿出手机翻出一段提前拍好的视频,递到齐桓眼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你看,我在阳台种了些花草,都是好养活的品种,等你好了,没事浇浇水、解解闷。”
齐桓看着视频里温馨雅致的小宅子,露出笑意:“启铭,你有心了,我很喜欢。”这一幕落在林茂眼里,让他满心不屑。
他始终无法理解,齐桓为何会与欧启铭这般人扯上关系,在他眼里,欧启铭就是个人尽皆知的混子,若不是秦屹有钱有势帮他摆平事端,这人早投胎几百次了。
关于齐桓出院后落脚何处的问题,几人争执不下,吵了不下十次。
医生特意找众人谈话,再三叮嘱:胃是典型的“情绪器官”,最忌讳生气动怒,若是再让他心绪不宁,胃出血极有可能复发,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可齐桓依旧坚持,要去欧启铭租住的小宅子休养,谁也劝不动。
出院当天,欧启铭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把齐桓裹得严严实实,生怕他吹到冷风受寒。给齐桓围围巾时,他没忍住,轻轻掐了一把他的脸颊,手感软乎乎的,像捏着一团棉花糖。
“不许这样。”齐桓歪了歪头笑了笑,可眼底没有半分怒气,反倒透着一丝顽皮。欧启铭半点不恼,心里甜得像抹了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满心都是欢喜。
林茂和蒋寒对视一眼,蒋寒心底五味杂陈,酸涩不已。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扛下所有事,早就忘了该如何爱人,如何说出一句“我来照顾你”。
可欧启铭不一样,他不管人前人后,敢争敢抢,会把自己的心意直白地摆在齐桓面前,而齐桓,也愿意接纳这份直白的心意,这份坦然,是他学不来的。
蒋寒只能默默跟在轮椅后面,眼神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