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若宏是块捂不热的石头,不贪财,连土特产都不收;不好色,酒局上的莺莺燕燕连他一个正眼都捞不着。油盐不进的性子,让想打通后山地块关节的人都犯了难——这尊神,太不好伺候。
后山那片地,是块明晃晃的肥肉。周遭房企馋得眼睛发红,明里暗里使尽了手段。对Z府而言,谁来开发不过是换个纳税主体,可对企业来说,谁能拿下批文,就等于攥住了区域发展的头筹。
川江集团努力了很久,鼎泽、恒盛两家对手也是虎视眈眈,前期通力合作,已经打通了大半关系,唯独卡在郑若宏这一关,批文迟迟下不来。
齐桓用各种关系把郑若宏个人生活研究得透透的,齐桓是很擅长揣度人心,把控人性的。但是对他,也是极其头疼。
齐桓把一首闽南语老歌《平凡甲平安》发给丁蕊,要求她“一周内练熟,音准、咬字都得到位。”
带丁蕊去了高端商场,挑了近30万的衣裙和首饰。
齐桓眼光极好,选的款式都适合丁蕊,也是她自己喜欢的。
每次刷卡时,丁蕊的指尖都在抖,齐桓却云淡风轻地笑:“蒋寒的公务卡,随便用。他有的是钱。”说罢,嘴角勾起坏坏的笑,他眼神亮亮的,跟明月一样。
大部分服务员都以为二人是情侣,悄悄在丁蕊耳边说羡慕:“又帅又大方,你命真好。”
丁蕊跟在齐桓身边近一年了,团队里她是唯一一个女人,很多时候看起来几乎跟泰平是平起平坐,泰平觉得齐桓对丁蕊好像是有意思,话里话外调侃丁蕊。
丁蕊自己心里是清楚的,齐桓对自己完全是提携,一点男女之意都没有。但是架不住泰平的细细分析,说得她心里暖暖的。
确实是,齐桓对所有人都是疏离的,但是对自己温温柔柔的,还是有些亲近的。
商务局的酒局和别处不同。
没有衣着暴露的陪酒女,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劲歌热舞,众人衣着保守得体,无非是举杯寒暄、玩几把骰子、唱几首老歌。
丁蕊挽着清爽的发髻,身着齐桓让她穿的包身裙,勾勒出温婉的曲线,撒了栀子花香的香水,举手投足间透着恰到好处的大方,与场合完美契合。
酒过三巡,场子渐渐热了起来。
郑若宏终于放下紧绷的身体,接过话筒唱了首《爱拼才会赢》。
他嗓音沙哑,却唱得铿锵有力,像是在诉说自己半生的打拼,现场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几首无关痛痒的歌过后,喧闹渐渐平息。
齐桓不动声色地把话筒递到丁蕊手里,自己则拿起另一支。
伴奏响起,齐桓的男声低沉磁性,丁蕊的女声温柔婉转,两人默契配合,把《平凡甲平安》唱得缠绵又深情。
歌声飘到郑若宏耳中,他端着酒杯盯着电视屏幕,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水光,到后来竟湿了眼眶。
齐桓适时地把话筒递到他手里,郑若宏张口唱了几句,随后声音已然哽咽。
齐桓给了丁蕊一个眼神,丁蕊心领神会,坐到他身侧,轻轻扶住郑若宏颤抖的肩膀。
这个在外人面前铁石心肠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坐在那里哭得真切,渐渐把头靠向了丁蕊。
丁蕊看着齐桓,齐桓点点头。
丁蕊便按照齐桓教的方式,轻轻将郑若宏揽在怀里,下巴顶着他的头轻轻摇晃,手掌有节奏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齐桓调查到,郑若宏的母亲半年前因病离世,而父亲早已撒手人寰。从此,他的人生只剩归途,再无来处。半生风雨,他全靠自己硬撑,背后连个可依靠的人都没有,对操劳了一辈子的母亲,满是说不尽的亏欠。
后面的歌也唱得很有乐趣,这场娱乐活动,结束得很愉快。
郑若宏上了车,挥手与众人告别,目光扫过全场,却唯独没看丁蕊一眼。
夜风微凉,齐桓点了根烟站在路边,烟雾缭绕中,他眉头微蹙,细细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