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寒的肺腑里像灌了滚烫的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转过拐角,他已经看不到齐桓的背影了。
他在楼梯里六神无主,机械地爬楼,满脑子只有自己心跳的声,偶尔能听到每一层都有拉门的声音,随即上楼飞奔的噔噔噔声音。他知道是齐桓在冲刺,等他爬到天台的时候,看见齐桓正骑在围栏上,眼睛看着自己的方向,似乎是在等自己。
齐桓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太复杂了,有决绝,有安抚,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意味,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深深烙印在蒋寒的脑海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齐桓就已经翻过了围栏,身影瞬间消失在视野里。
蒋寒疯了一样冲到围栏边,双手死死抓住冰凉的栏杆,低头往下看 —— 几十米的高空,风呼呼地刮着,吹得他眼睛生疼,齐桓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他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蒋寒控制不住地抖。
他大喊:“齐桓齐桓……”
然后突然开始反胃,剧烈呕吐了起来……跪在地上久久回不过神。
截标时间敲定在 9 点 58 分,安全通道与电梯一下子解锁了。消防人员接到报案上门核查时,走廊里只剩弥散的消毒水味,监控画面干净得挑不出半点异常 。
蒋寒歇斯底里地往86楼投标室赶。
齐桓扶着墙面瘫坐在地,右腿微微蜷起,大口喘气时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疼得够呛。
“齐桓!” 蒋寒快步冲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半跪下来,眼底的担忧像涨潮的海水,几乎要漫出来,“怎么样??”
齐桓的目光稳稳落在蒋寒脸上。
刚才跳楼时的决绝与紧绷,此刻都化作了一抹清浅的笑意,柔和得像浸了晨间带露的风,拂过蒋寒焦灼的眉眼:“标书送进去了,全程合规。”
“我问的是你!你怎么样了?!” 蒋寒急得声音发颤,伸手想去碰他的腿,又怕碰疼了,指尖悬在半空,带着点无措的慌乱,“脚怎么了?伤着了吗?”
齐桓带着三分笑意看着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你摸摸,看看哪儿坏了?”
蒋寒突然眼泪汪汪的,又气又无奈 。
“有烟吗?” 齐桓的目光还胶着在他脸上,笑意未减,侧着头顽皮了起来。
蒋寒下意识摸遍全身口袋,他正在戒烟,所以平时刻意不带烟。此时,真的没有烟。
正想开口说我去买,就见欧启铭踱着方步慢悠悠走过来,手里捏着半包烟,只给齐桓递了一根,自己半蹲下身,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我知道你戒烟了。” 欧启铭瞥向蒋寒,语气里带着点挑衅。打火机 “咔哒” 一声响,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
“哥们儿可以啊,就你一家送进来了……挺行啊……”欧启铭叼着烟,声音刻意上扬。
晟世集团流氓惯了的,一直都是以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操纵投标,这种开标前锁门锁电梯,临时更换交标地点的方式屡见不鲜,很多公司都吃过亏。他们甚至还出车撞过送标的竞争对手。在行业里算是蟑螂一样的存在了,但是架不住晟世集团财大气粗,其他公司也只能忍气吞声。
欧启铭是欧家生在外的孩子,不受家里待见,那个小三妈命又短,欧启铭4岁跟照顾他的姆妈一起在外面艰难生存,毕业后净帮公司做龌龊事情,出了事进局子,然后被捞出来,一旦出来就狠狠报复,日子久了,性子越发恶劣。
那个照顾他的姆妈脑溢血走了之后,他一下子就空了。逐渐开始蹉跎人生,似乎盼着自己早点也死了得了。
说到底,也算是个可怜人。
齐桓微微歪头,凑近火苗时,眼尾忽然漫上一层绯红,眼神里掠过一丝刻意为之的媚态,带着点勾人的意味。
欧启铭像是被这模样蛊惑,突然伸出手背,轻轻蹭了蹭齐桓的脸颊,脸上露出轻佻又下流的笑。
“嫩吗……”声音是从齐桓口中发出的,可他的嘴唇几乎没动。
蒋寒心里猛地一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猜不透齐桓这是什么意思,只能眼睁睁看着,心脏突突地跳。
欧启铭叼着烟,轻轻一笑,胆子更大了,伸手又想去摸齐桓的脸,齐桓做出闪避的动作,肩膀微微瑟缩,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慌乱,可那躲闪的幅度太浮夸,明显是故意给对方留机会,刻意却没躲开那只手。
“欧启铭,你干什么!” 蒋寒再也忍不住,猛地大喝一声,腾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响,眼看就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齐桓抬眼朝他递了个眼神,眼底带着安抚,还有一丝警示。
蒋寒顺着他的视线瞄了一下,赫然发现天花板的角落装着一个摄像头,正对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齐桓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抬眼看向欧启铭,换上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暧昧。
欧启铭见状,更是得寸进尺,直接把手搭到了齐桓的后脖颈上,指尖还故意摩挲了一下。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