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了,棠映月接受了云祈,也在日渐相处中渐渐动了心,逐渐忘记了那一次的不愉快,仿佛当初的事真的是自己的错觉。
这种和谐一直维系到棠映月被诊出有孕,巨大的喜悦让她忽视了丈夫的变化。
“孟义!”
“嗯?”云祈回神。
“你不高兴吗?”棠映月拢着肚子,第一次做母亲,又惊喜又慌乱,生怕肚子里的孩子磕哪碰哪。
哪里来的高兴,云祈根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扯起嘴角勉强回答,“高兴。”
棠映月到底是个女人,又有孕在身,心思比以往更加细腻,多少看出了云祈的不对,她垂着眸轻抚肚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要是有公事在身,你先去处理吧,不用担心我。”
“好。”云祈想也没想,顺着她的坡下来,然后大步离开,背影显得格外无措。
他其实并没有什么公务烦心,只是眼下的情况他想静一静。
他这个身份和棠映月成婚这数月来,中途清醒过几次,也了解了自己目前的情况。
在外人看来,他就像中邪了一样,变换性格,叛逆变得温顺,一切都听从家里安排。
可那不是他,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睡醒一觉后自己与棠家幼女不仅成亲了,甚至有了夫妻之实。
再次醒来,人人都说他们夫妻琴瑟和鸣。
不应该是这样的,就好像有另一个自己操控了这具身体,干出了以往他不会干的事情。
他心烦意燥,根本冷静不下来,不知不觉走出了云家,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巷子。
等他回神,自己已经敲响了大门。
有人在里面问了句话,没听到人回答这才走出来查看情况。
“孟义?”院子里的女人很是惊喜,赶忙开了门将发呆的人拉了进去,“你怎的来了?”
云祈张了张嘴,根本不敢告诉眼前这个自己真正心爱的女人真相。
他中途醒来真的亲事已成定局,无法改变,他也不能无缘无故休弃棠映月,只能拖着,拖到他找到了萧氏,将她安稳带回庐陵安置妥当。
面前的女人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婚,他也不敢告诉萧氏真相,哪怕自己明明只是睡一觉醒来的事情,但它实实在在发生,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他,身份是他无疑,那这人必定是他。
萧氏是个传统的女人,尽管如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着云家和萧家,于她而言,云祈是她认定之人,也就死心塌地跟着对方,哪怕现在需要东躲西藏,哪怕暂时不能公之于众。
“是遇到烦心事了吗?”萧氏切了一壶茶,替云祈倒了一杯,体贴地等待他的回答,不吵不闹安静温雅。
云祈说不出口,责任让他无法休弃棠映月,但内心与另一份责任使他追逐萧氏,两头牵拉不断,到最后理不清剪还乱。
棠映月找自己的心腹跟踪了云祈,得到的结果让她有些迷茫。
她想起那个新婚第一天恨不得与她断绝关系的云祈,又想到平日里体贴入微关怀备至的云祈,一时也分不清哪个是他。
心腹告诉她一些云家瞒着的事情,云祈当初其实很抗拒联姻,因为他已有心上人,甚至多次违抗自己的母亲,从云家出逃,奈何每次都被抓回来。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在祠堂跪过一次后,突然开了窍,不再与云老夫人作对,接受了联姻一事。
祠堂内发生了什么棠映月不知,从叛逆出逃到乖顺接受,云祈表现出来的模样就像是两个人,与成亲第一天一样,前后变化判若两人。
这件事被棠映月埋在心里,云祈回来后又变了一个人似的,待她一如既往,知晓她怀了身孕,惊喜交加,就好像刚知晓这件事一样。
怀疑的种子埋下,慢慢的也就会生根发芽。
云祈一切行为举止都很正常,直到棠映月月份大了,突然间就疏离了她,而那个偏僻的巷子去的次数也日渐频繁。
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直到棠映月生产那日。
九死一生换来了一个孩子,可自己的丈夫却无处可寻。
那日云老夫人发了很大一通火,把所有人都派出去了,就为了找迟迟不出现的云祈。
云祈自己不出现,也没有人找得到他,棠映月一人守着新出生的孩子,守了整整三日,自己的丈夫才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风尘仆仆,眼眶通红,“夫人受苦了。”
那一刻,再坚强的人也忍不住落泪,棠映月捶打着云祈的肩膀,“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
云祈茫然中带着无措,孩子感受到母亲的悲伤,也在一旁嚎啕大哭。
这下他是真的慌了手脚,哄哄这个,哄哄那个。
好不容易等棠映月平复了心情,云祈连连道歉,“我也不知晓发生了何事,莫名其妙醒在不知名的地方,这段时间经常如此。”
棠映月抽搭两声,心中有了定数,可这心里头空落落的,很不安。
她出了月子便四处打听过云祈的情况,隐去身份多方询问后,在一位得道高僧那儿听说,这是造的孽中的邪,就好似两个灵魂在抢夺身体,互不相让互不相容。
可从未听闻云老夫人说起过云祈曾有这种情况。
知道了是何情况,棠映月却无法阻止云祈时而消失,这种情况越发严重,直到她怀上了云征,终于不受控制了。
此时身为自己丈夫的云祈已然知晓了一部分事情,和体内另一个人抗争过,却无论如何也赢不了,最后总是被他抢夺了身体,一走就是好几日。
除了云祈,没人知道,棠映月怀着云征那会儿,萧氏的肚子已然快要临盆。
这事说来也是个意外,云祈心烦意乱来找萧氏,喝了点酒,多少有点迷情意乱,孩子也是那时候怀上的。
不久之后,萧氏生出云端,这件事再也瞒不住,被棠映月知晓。
云祈又一次打算离开的时候,棠映月直接摊牌了,挺着五个月的肚子质问道,“这一次又要多久才会让他回来?”
棠映月知晓自己可能不正常的事情是云祈始料不及的,她打开天窗说亮话后,云祈也不想再隐瞒,“她生孩子了,无人照顾,我必须去。”
“那我呢?我还怀着孕,你去了照顾那个女人,谁来照顾我和瑞儿?我不求你留在这里,但求你让我也见见他,我也需要自己的丈夫。”
那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棠映月第一次低头。
她的丈夫争不过眼前这个人,无法抢夺身体的主动权陪在她和孩子身边,她无可奈何,只有祈求对方。
云祈沉默很久,留下一句“抱歉”毅然决然离开了。
棠映月崩溃痛哭,险些小产。
孕期思虑过重,郁郁寡欢,造成了云征早产,生下时并没有很健康,是作为母亲的棠映月花了大把功夫,才把孩子保住,勉强活了下来,只是未来的很长时间都拿各种名药吊着那条命,那个孩子也成了云家唯一一个不懂武功的废物病秧子。
再后来,也是因为作为副人格的云祈争不过主人格的云祈,棠映月和丈夫商量过后,最终放过了主人格云祈,也放过了死死抓住不放的自己。
释然之后,云祈带着萧氏和他们的孩子彻底离开了庐陵。
对外称,少家主云祈失踪,不知去向。
这才是这些年云祈四处漂泊的真相。
至于棠夫人愿意帮助云祈,也不过是她心软罢了。
二人真正交集变多,还是在云亦怀着手开始调查云祈行踪开始,后者向棠夫人求助,而棠夫人也怕这事在云家内部暴露,影响云瑞坐稳家主的位置,选择了出手。
云征低着头,没有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他沉默不语,就连莫君离频繁看向他的目光都不知晓。
莫君离在义阳是见过云祈的另外一个人格的,当时的云亦怀出事,他查到孟家,杀去了洛邑孟家却扑了个空,也是那时棠夫人带着云祈拦在了孟弋面前,让他有机会离开继续搜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