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怀，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云征的不好了。对不起，原谅我罢！”

莫君离半跪在云亦怀的面前，心疼的握着那双白净的手，向少年低下了自己的脑袋，他把面埋在后者的手中，像是忏悔。

云亦怀心头微动，“抱歉，让你担心了。”

莫君离抬起眼，眼中红血丝布满眼白，是欲落泪的模样。

云亦怀慌了，他把人拉了起来，“莫君离，我真的没事。”

莫君离哽咽一声，声音沙哑，“是我说过要护你周全的——对不起，亦怀。”

这件事莫君离根本就没有错，原本就是他自己赌气，觉得在自己在他人面前落泪实在是尴尬，不好意思面对对方，才有意避着的。

“你没错，莫君离。”云亦怀把人按在凳子上，捧着对方的两颊，轻轻抬起，让他能直视对方的眼睛，“是我的问题。我不该和你怄气，我也不应该在你面前哭后觉得丢脸不好意思见你。你没有错，你不该这么自责。”

莫君离眼角溢出的泪被云亦怀轻轻擦去，少年眼中是自责，是无措。

这般心软的人，难怪会听不得别人对自己在意的人口出狂言。

莫君离平复了一下心情，一把抱住云亦怀，“亦怀，我们和好罢，不吵架了。”

云亦怀有一瞬的愣怔，他犹豫片刻，轻轻回抱了一下，“嗯。”

“阿爹你们在作甚么？”

小孩清脆的童声在房间里响起，带着懵懂的天真，问出这么一句着实令人尴尬的话。

云亦怀猛地把人推开，他低头一看，阿恪正仰着头被阿澹捂住了嘴，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眼珠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荡。

“阿爹？”莫君离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他偏头看向云亦怀，“他们为何叫你阿爹？”

这个问题让云亦怀十分尴尬，这个臭小子叫顺口了，也不知道改口叫别的，一直用“阿爹”称呼自己。

“他们没钱吃饭厚着脸皮喊我阿爹才吃上的。”云亦怀尴尬极了，耳朵也不争气红了起来，“叫习惯了罢。”

莫君离垂眸看两个被洗的白白净净的小孩时，这两个小孩也仰着头打量他。

说实话，没有认识的人在自己身边被两个孩子喊阿爹，云亦怀或许还能勉强接受，但在认识的人面前被这么称呼，总感觉哪里不对，非常的变扭。

莫君离看出了云亦怀的不自在，蹲下身和两个孩子解释，“他不是你们的阿爹，不应该叫阿爹。”

看得出，莫阁主没有哄孩子的经历，实在不会哄小孩，语气生硬的像是在给小孩下达命令。

席六憋住到了自己嘴边的笑，好意提醒，“阁主，他们只是孩子，你这样或许会吓到孩子的。”

莫君离愣了一下，看向席六，那眼神就是在问那该如何是好。

席六清了清嗓子，上前去搂住两个小不点，“生你们人才是阿爹，你们应该叫他……呃……”

半斤八两的席六也没好到哪里去，一时间竟不知用何称呼让这两个小孩子去喊云亦怀。

叫叔叔又太老了，喊哥哥又好像不大合适。

“叫什么呢？”阿恪反问。

席六还在纠结，根本答不上来。

阿恪自己开口了，“我已经没有生我的阿爹阿娘了……我和哥哥相依为命来到江城，要不是遇到阿爹救我们，我们就饿死在江城了。可以说阿爹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喊一声阿爹也不为过罢！”

谁也没料到，一个小小的孩子伶牙俐齿。

席六这下是彻底说不出话了，笑容在脸上僵住，就这么和阁主的视线撞上。

莫君离随即冷冷地瞪了席六一眼。

“他们爱叫什么就叫罢。”云亦怀懒得去纠正这两个孩子的称呼。

毕竟他没打算一直把两个孩子带在身边，到时候离开了，有先生教导，也该知道不该这般随意称呼人。

索性两个孩子听话，让作甚么就作甚么，就是不乐意离开云亦怀半步，尤其是阿恪这个小子，恨不得云亦怀一直抱着自己。

到了睡觉的时候，阿恪掉着金豆豆，让云亦怀陪着一起睡觉。

今日的事情怕是给两个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一时半会好不了，也就云亦怀得他们的信任，根本舍不得分开。

没了法子，云亦怀只好哄着两个孩子睡觉。

莫君离在一边陪着，在两个孩子双眼朦胧的时候轻声开口问，“今日你陪着他们睡吗？”

“嗯，估计是受了惊吓。”云亦怀摸了摸两个小孩的额头，确认熟睡后，他也没有离开，就坐在床边，“应当过一两日就好了。”

莫君离沉默片刻，“我们该启程回庐陵的。”

如若云亦怀这两日没有避着莫君离，他们确实早就启程了。

“再等几日罢。”

云亦怀自然也清楚，他不能把时间全耗费在这两个孩子身上，早晚会分离的。

“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莫君离起身离开，临走前看了好几眼云亦怀安抚孩子的模样。

或许这人有孩子就是这样的，温柔又有耐心。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夜半时分，一纸飞书传到席四手中。

浔阳左家出事了！

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席四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莫君离。

莫君离一夜未眠，一早就等在云亦怀的房间门口。

云亦怀开门时还被吓了一跳，见对方双目通红，显然是没有睡好的样子。

“出何事了？”云亦怀的心提了起来。

“子冶和月姐——他要被逐出左家了！”

云亦怀神色一凛，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你先去收拾东西，我把这两个孩子送去百香堂，稍后回来马上去浔阳。”

“好！”

两个孩子被带出客栈的时候还以为云亦怀是要带他们出去玩，直到来到了百香堂，阿恪看着医馆上的大字，后知后觉意识到，云亦怀可能要把他们送走了。

阿恪哭了起来，“你不要我们了吗，阿爹？”

云亦怀也是于心不忍，“我有其他事处理，抱歉，你们在这里呆着，随后会有人送你们去临川的，好吗？”

“我不要！我不要！”第一次，阿恪这般无理取闹，说什么也不愿意放开云亦怀的手。

但浔阳那边的事，一个牵扯到自己的堂姐，一个又牵扯到莫君离的发小，自然要比这两个半路认识来的孩子重要。

云亦怀狠心丢下两个孩子，让百香堂的掌事看好他们，毅然决然离开。

阿恪在背后哭闹不止，冲着云亦怀的背影大叫。

“你说过过几日再说的！你骗人！你骗我！”

云亦怀心像是被人揪起来那么疼，但他没停下。

阿恪还在哭，连阿澹也哄不住人，“我讨厌你！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