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老大和老三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连同宋家当时唯一的女儿宋琼玖一起。而宋家另外的两个儿子也落得一身残废,多少都有不便。听闻不是从此再也无法行走,就是断了胳膊的。也就当时最年幼的宋老六宋篱安然无恙。
那时候云亦怀还未出生,到底是别人家中的秘辛之事,加上宋家有意隐瞒掩盖,外面的传闻不多。要想知道这些事情,必须得找知晓内情的人,就比如宋家人。
按年纪算,宋千纯年纪是对不上的,可在宋家耳濡目染,知道的也比外边多。
“我是不是不该问。”云亦怀低头轻声说。
他看着茶杯中的倒影,上面还能看到宋千纯愤愤不平的脸。
“没有什么该不该问的!亦怀哥哥可不要被他外表所迷惑!那人气人得很!”宋千纯愤愤不已,气得差点掀桌泄愤。
“为何这么说。”
“你看他那冷淡的态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宋家亏待了他!”宋千纯对此非常不满,“明明太祖母和祖父母最疼惜他了。”
云亦怀倒了一杯茶,推给宋千纯时,他安抚地说了几句,“消消气,气坏的身子可是自己的。”
“亦怀哥哥,宋家对他哪里不好了,我们不喜他非无故的。当初小姑就不该看上那个杀千刀的男人!”
云亦怀摸出了点门路,再结合莫君离的多重身份,他恍然大悟。
原来是宋家当时唯一的女儿看上了莫君离他爹,但是宋家不同意,不知怎么的害惨了几位舅哥,才酿成了现在古怪的局面。
宋家人看不惯莫君离,不是真的看不惯他,而是不喜他身上的另一半血脉。
“对了,亦怀哥哥,刚才听太祖母说起,你小时候还帮过四哥?”
“嗯?我没有印象了。”云亦怀摇头说。
云亦怀没有说,要是真涉及到小时候的事情,并非是他不记得,应该说那个时候的自己不是自己。
这种事情云亦怀是不会说出来的。
“下回可不许了。”宋千纯无赖地说,“我也听二姐和三姐说起过,彼时年幼,家里人也没有瞒着我们事情的真相,年长些的哥哥姐姐懂得多,心里不痛快是假,趁着四哥年纪还小,时常捉弄他,他们做的不过分,只是替自己已逝或伤残的阿爹感到愤愤。家里出事,哥哥姐姐们也难过,总是要有个发泄口的,不然这口气难以咽下啊。”
提及往事,能牵扯出太多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愁哀痛,那一辈的仇恨本该随着人的死亡而消散,有谁会不知稚儿无辜,可仇散了心中积怨不散。家里顶天立地的郎儿被牵扯死亡或伤残,躲在后院的女人家不得已在这个时候帮助丧子又丧女的公公艰难扛起宋家这个大家族,因为宋老夫人身体不好,她们除了照顾她们尚且年幼的小叔子,还要照顾害了她们丈夫的男人和她们的小姑子留下的唯一的血脉。
她们不该有怨怼吗?可纵然心中有怨,她们也一样将莫君离照顾的好好的。
云亦怀能够切身体会到宋家四位夫人的积怨。
她们没错,莫君离也没错。
老太君聊累了,人也就散了,她被太孙莫君离搀扶着回了屋,原是打算歇下的,只是瞧见莫君离一直不离开,不由愣住了。
她和蔼地问莫君离,“以安可是有事要问太祖母啊。”
莫君离点了点头,“您说云二公子是当初救我的那个人,是怎么一回事?”
老太君哈哈大笑,原来是因为这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她招了招手,让太孙坐在自己的旁边,把这件事细细道来。
“那时候亦怀身子刚转好,小孩又不爱说话。宋家摆宴,棠夫人就想着把孩子带出来与同龄人多多接触。那一回啊,棠夫人想着宋家小辈多啊,是打算多留几日叫亦怀多接触的,然后就碰巧在你落水的时候帮了你一把。”
老太君看出他茫然无措,这件事她这个太孙惦记了十几年,终于找到了正主,许是一时高兴的。
“只可惜原定的多留几日,因为亦怀突然生病,棠夫人就只好带着亦怀回了庐陵云家。”
“然后呢?”
“后来的事呀,就是你一直在吵着要见亦怀,但他那身子不好,棠夫人也不敢放他出来,一直养在后院。”
“您为何不早点告诉我。”莫君离嘟哝一句。
要是早知道了亦怀就是当年那个孩子,他也不至于再见到亦怀之后,因为自己漂浮不定的感情拖拉这么久。
或许真有命中注定一说,年幼无知时的认定,到长大后的一见钟情,冥冥之中终有缘分在的。
“我怎么不告诉你啊。”老太君颇为无奈,“后来每一次家里摆宴,你总要盯着那些小孩使劲看,生怕错过了。在你那心里啊,是信不过我们的,定要自己亲眼见到指认。”
莫君离语塞,隐隐约约回忆起好像是有那么回事。
“眼下知道了哪个是那孩子,算是了了你小时候的心愿罢。”老太君不知道莫君离心中所想,只觉得他惦记云亦怀,只是幼时心愿未了。
“嗯。”莫君离低声应了句,恍惚从得知真相的巨大喜悦中剥离出来,他想起了太祖母似乎有意撮合五妹妹和云亦怀。
莫君离小心翼翼问道:“太祖母,您是不是想与云家联姻?”
老太君不明白莫君离深藏的心思,在他面前说话也没顾及到他的感受,相反尤其高兴,“是啊!同辈里当属你五妹妹与亦怀走得最近,若是能促成一线姻缘,那也是极好的。我喜欢亦怀那孩子喜欢的紧啊。”
莫君离倏地握紧了拳头,他是尤其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的。
云亦怀没有答应他的许诺,也不要他的提亲,但他不想看着云亦怀求娶别的姑娘,自己的妹妹更加不行。
“我看亦怀对五妹妹好似无意。”他低低说道。
老太君摆了摆手,“无碍,感情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或多或少还是会有感情。”
“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忽然在某一日绑到一起,不是更难过么。”莫君离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出了一句话。
老太君当即意识到什么,她转头问太孙,“你好似不赞同这门亲事。”
莫君离一愣,脸色苍白,他垂眸解释,“非也,我只是觉得相互之间没有感情,强行绑在一起,未必能促成一段好姻缘呢。况且五妹妹生来潇洒,她但真愿意为了这一段姻缘困住自己一生吗?”
老太君沉吟片刻,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莫君离不再多说,他起身告别,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