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征醒来时,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八成是筱娘误以为自己趁夜逃跑了,自己也收拾行囊追去了。
筱娘怕是万万想不到,云征躲在了床下。
这几日她烦躁不已,突然发现自己的俘虏不见了,只会觉得对方逃跑了。被愤怒侵占的大脑根本没有想到,人就躲着床底下昏死了。
这也方便了云征,终于摆脱了筱娘这个麻烦。
尽管如此,云征还是不敢松懈。
他对昨夜的记忆深刻,从那两个潜入的人话中可知,他们是孟家的手下,来找一个被筱娘带走的人,大概率就是他。
但他和孟家无缘无故的,孟家不可能会如此大费周章。
两个人话里还有另一个人,虽没有透露任何有关其身份的信息,但云征猜测此人是那个面具人。
令他想不通的一直是面具人的身份,他到底是何身份,才能在泺邑和孟家人搭边,甚至让孟家人对他都礼让三分。
这一点云征自从知道面具人和孟家有关后始终没有想通。
实在没有头绪,云征也不再为难自己,收拾妥当后离开了这里,顺着人流来到大街上。
出门在外,萧四不在身边,云征身无分文,又睡了一夜床底,身上沾染的灰尘拍也拍不净,看起来灰扑扑的,倒是有几分滑稽。
云征问了路人,这里是何地方。
路人答说,这是宋城。
宋城,距离泺邑已经隔了好些距离,是泺邑南下可途径的一座城。
看来,筱娘北上后遇到战乱,抓到他后有意南下返回临安。
云征本就打算在泺邑办完事后提前去义阳,早早等着他哥去给宋家老太君贺寿。
如今倒好,被筱娘带走近半月时间,原本要走的路程大大缩减了一半。
不过问题来了,他一人身无分文,如何活着去义阳。
思索再三,云征又朝路人打听了临近的城池是否有厌离阁的分阁。
他一人是不可能活着安全到达义阳的,百香堂暂且没有发展来此处,不可能短时间内凭空造一所分堂。
好在宋城有个厌离阁的分阁,就是地域偏僻,为了在孟家人手下过活发展,分阁建的十分隐蔽。
这也难怪泺邑城内不会有厌离阁分阁,看来莫君离他们并不想和华北家族扯上关系。
不过,厌离阁发展的速度还是比他预想的快一步。
云征骨子里那点竞争欲被激发。前世生活在豪门中,从小接触的都是商圈的人或事,哪怕他长大后从医,也改变不了刻在了骨子里的竞争欲。
他一路询问路人,慢慢找厌离阁分阁所在之处。
这一路不算顺利,厌离阁要的酬金很高,平头百姓也没有那么多恩仇计较,他们知晓厌离阁的存在,却未必踏足过厌离阁。
磕磕绊绊走来,好不容易找到厌离阁分阁所在地,云征都快要怀疑人生。
面前立在半山腰的是一座烟雾缭绕的寺庙,远远还能听见和尚撞钟的声音。
这种地方真的是厌离阁分阁?
云征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了山。
寺庙门口,并没有想象中络绎不绝的香客,这里人烟稀少,倒显清幽。
门口扫地的小和尚见了云征,嘴里呢喃一句“阿弥陀佛”,拿着扫把向云征走去。
小和尚不动声色上下打量其一番,“施主是来上香拜佛么?”
云征嘴角僵硬,他没有怎么踏足过寺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摇了摇头,又迟疑地点了下头。
“是又不是。”云征一言难尽道。
小和尚恍然大悟,怪自己眼拙,竟是个做生意的。
他又道一句“阿弥陀佛”,然后侧身请云征进去,“想必施主是来找主持的,快快往里面请。”
云征怔神片刻,抬脚进去。
小和尚把他带到一个院外,让云征稍等片刻,自己进去了,没多久时间,他跟在一个老和尚身后出来。
“便是这位施主找主持。”小和尚说罢行礼离开。
云征被主持和尚带到了院内,主持和尚亲自为他倒了一壶清茶。
“施主是想做什么生意。”主持和尚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云征有些惶恐,但因主持和尚的开门见山安定下心,他小心确认,“这是分阁所在之处?”
主持和尚睁开眼轻瞥他一眼,“是的,施主。”
二人没有说明,但彼此都知晓对方话中之意。
主持和尚看云征面相不像烧杀抢掠之徒,却还是出声提醒,“宋城分阁不做违背道义之事,不做见血生意,施主所想之事若是如此,便请回罢。”
“不。”云征确定了,心也安了下来,“我想请阁中高手护我安全抵达义阳。”
此刻,主持和尚的脸色缓了下来,“施主放心,此事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看样子算是接下来这门生意。云征松了一口气,不枉费他饿了一日,吃野果找上了这里。
但下一秒,主持和尚一句话让他脸色一变。
主持和尚问:“不止这位施主愿出多少定金。”
云征嘴角隐约浮起的笑意僵住,“定金?”
主持和尚并没有不耐烦,耐着性子说,“是的。施主想要做成这门生意,总得拿出点诚信。”
云征万万没有想到还有定金一说,他一直以为要么事前一次性付清,要么事后一次性付清。
“一定要付这个定金么。”云征有些尴尬,他现在根本身无分文,别说是定金了,他饭都吃不起。
“是的。”主持和尚温和地说,“以免施主半路反悔,也预防我们收钱不办事。事前只收定金,事后将剩下的补上,对双方都好。”
云征嘴角一抽,他当然理解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可他不死心,“能事后一次付清吗?”
主持和尚深深看了云征一眼,笑着摇头,“恐怕不行。”
云征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反悔,更不会赊账,破例一次也不可?”
“不可。”主持和尚很坚决。
云征面上不显,心里早就想开骂了,怎么厌离阁还有这种规矩。
他浑然忘记,百香堂和厌离阁其实都大差不差。
“实不相瞒,我眼下身无分文。”云征泄气道,“我是被仇家带到宋城,摆脱其后一路找来这里的,根本没有钱付定金。”
主持和尚表情一僵,很快恢复正常,他没料到云征会破罐子破摔,但还是很坚决的拒绝了。
“抱歉施主,我们有我们的规矩。”
云征有点烦,香火的味道并不能使他心静,他有点后悔方才破罐破摔,在主持和尚打算离开前张口问道:“要是我与你们阁主莫君离是熟识,主持能否帮这个忙。”
少年说得坦荡,主持和尚迟疑了片刻,摇了摇头。
规矩就是规矩,他不能坏了规矩。
云征差点就要说这老和尚是个老古板,不懂得变通。
“那我不做这个生意了,我要见莫君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