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家伙还真会打太极。”
从孟家出来,左江临对孟家家主有了更新的认识。
“不愧是官场混出来的,说话那是一套又一套,真是把自己摆在一个长辈的位置说教我们了。”
莫君离觉得好笑,但也不否认左江临的话,“你可消停点罢。我们本就是晚辈,他摆长辈的谱儿也没错。”
“呵,那也得看他这个长辈值不值得我们敬重了。”左江临出言嘲讽。
莫君离沉默片刻,默认了左江临的话。
今日去孟家,本就抱着试探的念头去,虽说孟家家主爱打太极,但他们并非毫无收获。
至少可以确认的是,被孟家“除名”住进暗柳巷的那些人的的确确不是表面以除名的名义离开孟家那么简单。
“真是想不到,查个余今查出了孟家的事情。”左江临啧啧感叹。
莫君离闻言眉头轻皱,“余今恐怕与暗柳巷的孟家人无关。”
“何以见得?”左江临一愣,看向他。
“若有关系亦怀那边寻来的画像中定是有他的,如此亦怀将暗柳巷那些人有问题之事告知我们时应该会提上一嘴,他只字不提,想来暗柳巷那些人与余今无关。”
“这么说来,余今还是本家人的身份了。”
“应当是罢。”
“云亦怀心可真大,放着一个定时炸药在身边不管不顾,反倒先查起了泺邑孟家旁支除名一事。”
莫君离很不高兴左江临说云征的不好,他冷着脸提醒左江临,“余今是余今,孟家是孟家。”
左江临见状乐呵了,“还不让人说他的不好了?”
“本就是你不对。”莫君离咬字很重,着重强调道。
左江临举手投降,“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我不说云亦怀的坏话了行罢?”
“这还差不多。”莫君离睨他一眼。
“就算余今和孟家是两码事情,孟家之事更为要紧,那他能保证余今那边不会做什么不利之事么?”左江临正经起来。
他很清楚莫君离话中意思。
余今这人和孟家的事情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尤其是这么多天风平浪静,对方更是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不利。
相反,孟家不一样。
从孟家自保将一小部分让“除名”一事多少可以看出,孟家会有什么大动作。
而这个大动作要是不留神,十之八九会断送了孟家人的未来。
时至今日,唯有皇族灭了满门一事沸沸腾腾,想必这孟家确实早有大逆不道的心思,亦在这次皇族灭门中插手。
“心思极其歹毒。”左江临评价。
莫君离耸了耸肩,“都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换作你我,只怕做得更绝。”
“可别拿你我和他们这群老畜生相比,我可做不到这地步,当真是利欲熏心、走火入魔了,放着好日子不过,偏要搅乱盛华的局势。”
从暗柳巷出来的云征亦沉了脸,他快步钻进人群,摆脱了身后的尾巴,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跑了半大个泺邑城,先告知姜武传书给于正让其小心避开华北四大家族的人,这才回了住处。
他们皆没有想到,不过为了拓展生意从而前往华北,竟意外碰上了华北之争的开端。
盛华这趟半混不混的水,算是要被彻底搅混了。
不出两日,姜文带着消息来找云征。
“被三爷猜中了,那些人手里的麒麟玉扣全部销毁了。”
云征点头表示知晓,“为了保留一部分血脉,自然是要不留把柄的,不然其他三家哪能由得孟家好过。”
“孟家也是狠心,当真是毫不留情的除名了。”萧四说道。
“为了保留血脉,不得已而为之,况且做样子当然要像样才能让人信服。”姜文接了萧四的话。
昨日云征就和厌离阁交换了现有的消息,余今一事也被他们暂且放开,转而暗中观察起了孟家。
“我想过盛华很快就会重新洗牌,没想到竟来得这般快。”云征扶额低声说道。
“也亏得三爷有先见之明,早有准备。”姜文叹了口气,也颇为苦恼。
他们知道早晚有一日盛华会要重新洗牌,并且免不了要各大家族争斗。
早在华南之时,云征就做好了准备,就怕这盛华变故来得太快,自己人微言轻并不难让华南四大家族团结一心。
云征本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是不动武也不会武,但他向来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性子。
之所以如今为华南考虑,其实不过也是为自己、为他的亲人考虑。
“传书给闵叔,告诉他该行动了。”云征垂眸吩咐。
当夜,云征抱着一面镜子怎么也睡不着觉。
他看向镜中自己,无端感到一丝悲哀。
“如今的盛华不太平了,安静了这么多年,总归还是闹起来了。”他面对着镜子自言自语。
“我白捡了十来年的平静,要是你回来了,盛华又乱成一锅粥,岂不是得闹心,你本就最厌烦这些杂七杂八的琐事。”云征叹息一声,“生在这里有好亦有坏,你有一展宏图的地方,却也面临比傅家那群妖魔鬼怪更棘手的问题。”
云征说话的声音低了,叹息声始终若有若无,“我也不知道这么做能保华南再安稳多久……你若现在回来,至少也能让你过上几年安静平淡的日子。就是云家那些杂碎闹心,时不时就来找个麻烦,一逞口舌之能。”
说话间,云征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不禁笑了出来,他笑得真诚,眼眸弯弯,满眼笑意,“到那时候,你脾气可得收敛着些了,眼下我们可真就打不过这群自幼学武艺的人了。你倒还好,前世有基础,不像我真就是个普通人。”
也不知云征在想着谁,自言自语许久,终于在自己的低喃声中有了些许困意,怀着的镜子被他往怀里揣紧了些许,他缩进温暖的被褥中,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云征把昨日打听到的,以及自己的猜想告知了厌离阁的两位阁主,亦从他们那边得到了他们手里的消息。
萧四把厌离阁打听的消息告诉云征,难得见他沉默了很久。
“是有问题吗?”萧四回忆起自己说的话,不解地问道。
“也不是说有甚么问题。”云征挺苦恼的,“我们两边的消息都间接说明了被赶出孟家的那支旁系只是孟家为了保留血脉而不得已将其赶出的。倒是余今与那支旁系无关,仍是孟家人就不得不让人小心。”
余今没有脱离孟家,也与那支看似与孟家无关的旁系没有丝毫关系,那么他入住这条几乎没人愿意来的小巷,到底是孟家授意,还是他自己的想法,亦或者是与那入了这泺邑却消失的无影无踪的面具人有关?
若是与前两者有关,云征倒还要思考孟家是否会对他出手,若是与后者有关,那么他倒是可以放心自己的安全。
“萧四,你去百香堂,让武爷去查查那个面具人的消息。”云征突然说道。
“这……二公子一个人我不放心。”都这种关键时候了,萧四怎么敢放任云征一个人在此。
云征知晓萧四心中顾虑,他倒是并不怕,“你且放心,莫君离早已派人暗中保护我,我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萧四撇了撇嘴,非常不满意莫君离这个做法,就像看不起他能保护好云征一样,但眼下情况复杂,确实多一个人保护云征就多一份安全。
他不情不愿道,“好吧。”
云征笑着送他出去,萧四并没有意识到,除了他,云征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保护他的人。
莫君离是有提过派人暗中保护云征,但云征拒绝了,放在以前他可能会无视云征的话,强行派个人来护着,但现在莫君离不敢,怕惹了云征反感,自己就再无机会了。
不过这反倒便宜了云征,用不着想方设法支开萧四。
云征换了一套衣服,踏出自己的院门,转身走到隔壁一户人家,轻轻敲响了那户人家的院门。
孟鞍来开门前还以为是孟家人找上他了,要知道他当初逃跑是为了活命私下离家,他并不想成为他人的替死鬼。
透过落锁的院门,孟鞍惊诧地发现,门外是隔壁的那位少年。
少年身边没有任何人,孤身一来前来。
孟鞍惶恐地开门,“云……蕴侄儿!”
他并没有与少年单独相处过,只从俞黔那听了点二人相处的经过以防无意碰见时露馅。
云征被孟鞍吓了一跳,不明白他怎么这般惊讶,随后被对方热情的引进门,行为举止中甚至带了些许讨好的意味。
他下意识蹙起了眉。
院子里一角种着枫藤,有些爬上了墙,还有一部分垂下来缠在了边上支的木架上。
木架下边摆着石桌,酷夏十分倒是很合适乘凉。
孟鞍瞧见云征看向木架的目光,小心询问:“蕴侄儿是想待在外边还是进屋?”
云征闻言回了神,天气原因,开口就是一团白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