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辞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先前心脉深处的那种紊乱偏在这时又翻涌上来。
他如今倒是明白了。
那是血脉同源的牵引。
他欲上九天去,急如星火。
可理智回笼的刹那又像被什么砸进了寒潭深处。
他听到自己平静到死寂的发问,疑惑、无措。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举族避世,却不告诉我?
我也是云家人啊……为何独独将我抛下?
是因为我的固执吗?还是因为你不认可我呢?
我如今已是一缕孤魂,寄居天地之间,没有来处,不知归处。
我也想寻到自己的故乡。可你为何要将我放逐……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悲伤突然攫住了他,酸楚自四肢一直蔓延到眼眶。
家主。
我的母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自认为很平常的笑。
“没关系,我亲自去问他!”
说罢,洛清辞脚尖自水面一点,凌空而起,踏风而行,直奔云上仙宫而去。
上方的天是一片倒悬的水面,他没入其中,再无踪影。
“阿辞!”
穆尧记挂着洛清辞伤心却故作牵强的眉眼,心中难安,急切的想同他一起,却被穆忘归死死扣住肩膀。
“父亲……”
“海市蜃楼罢了,这片空间的天联通着你脚下的这片海。无云家血脉者,进不去那里。且耐心等着吧。”
……
彼时,午澜秘境深处。
“这是什么鬼地方?神识都被封了!陆吾!你踩到我衣服了!”
殷洛笙在一片漆黑里吱哇乱叫,唯有掌心躺着一只荧黑的虫儿轻轻扇动翅膀。
陆吾手握长刀,在狭窄逼仄的石罅里艰难向前挪动。
“现在好了,一入这个破秘境,所有人都走丢了。”
陆吾瘪瘪嘴:“咱俩不是在一块儿吗?”
“小杏儿要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啊!”
陆吾默默翻了她一眼:“你担心她?你还是担心担心我们两个吧!”
殷洛笙哼哼两声,一扭腰转过一个弯儿继续向前: “你个路痴,没我早完了!”
陆吾看着那条瘦窄的过道,沉默了良久,一刀劈过去,如撞金石,坚不可摧。
刀身剧烈颤动两下,震得他虎口发麻。
两旁的石壁透着凉气,在黑云飞甲的微弱光芒里闪动着诡异的血红,像一块光滑的美玉内部、一条轻轻开裂的细纹,蜿蜒不绝。
殷洛笙站在较宽的地方,手一停不停地戳弄着黑云飞甲的母虫,不忘嘲弄陆吾两句:
“扭个腰就过来了,矫情什么?”
陆吾脸都黑了,但在这片诡异的黑暗里,根本没人看得见。
于是,他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姿势挤过了那条窄道,胯骨还被石头剌了,绵长的刺痛混着冰冷的寒气一个劲儿往骨头缝儿里钻。
“这路真是怪了,到底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别骂了,快跟上。”
两人一路向着黑暗的深处去,蜿蜒的石缝永无止境,而他们所看不见的高天上,一双眸子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陆行舟收回目光,抬手间冰刺平地拔起,将重伤昏死的人封如寒冰之中。
“明光寺的这个小和尚还真是麻烦,那种程度的魔音霍耳都无法乱其心智。”
说话间,木梓辛掀开黑袍,拍了拍手,从原本盘坐的地方站起身来。
彼时,他们正立于一片荒原的至高之处,脚下土地绵延千万里,千沟万壑。
天边是一只紧闭的眼睛,四方有水瀑,倾泻而下,沿着沟壑的深处奔腾流淌。
她一身素白法衣,绵软的缎子在腥咸的风里浮浮沉沉。
陆行舟淡淡收回目光,将手中一串念珠抛向木梓辛。
“怎么处置?”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太麻烦,特别是逃出来的‘漏网之鱼’,迟早坏事。”说着,木梓辛抬手敲了敲立在崖上的冰块。
寒冰之下,是一张清俊的脸,和一身金芒闪动的袈裟。
“都说一花一世界,一叶一乾坤。这金光寺的宝贝就是好用,把贺震擎也给困死在念珠里,就省去不少麻烦。”她眼底划过一丝戏谑和惋惜,“还要多谢你的法器了,无缘法师。”
话毕,她一只脚踏上冰面,轻轻一推。
被冰封的人便随着冰块一同消失在崖底的焦黑浊物里。
与之一同摔下去的,还有那一串慢慢爬上黑纹的血色念珠。
“我把那两人也带来。”
陆行舟并未制止木梓辛的动作,只漠然扭身向秘境深处去。
木梓辛叫住他:
“你不用去找那个穆尧和洛清辞了,云家不是你我能抗衡的。这个时间,你不如先把沐衍机和左秋容解决掉。”
陆行舟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声音无波无澜:
“舍得?”
身后只传来一声轻谑:
“雪老所言不错,我死劫难渡,现在,还有退路吗?”
陆行舟不回他,只是瞬息间便随风雪飘逝无踪。
徒留一袭白衣,居于天地间。只有风听到了她残余的轻叹。
“窃取神器‘摄天’,你我早已是千古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