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色刚好,满庭清亮。
饭菜被一盘盘端上桌来,融融暖光如一层层温柔的薄纱层层叠叠笼下来,将此间欢闹温馨永久缚在屋内、桌前。
“哇——”
“清蒸鲈鱼、清炒香芹、三鲜羹、酥锅肉……感觉好清淡啊~”
殷洛笙撑着脑袋,一个个点过去,眼里多少流露出些许失望来。
这时,穆尧从外面走进来,抬手一挥,桌上餐盘刹时移位,给木桌中央空出一块圆形的空地。
就在几人疑惑之时,陆吾欢喜的险些跳起来,原本握在手中不停打转儿的筷子也被他紧紧握住,迫不及待。
“鸳鸯锅,太棒了!”
“什么?”
殷洛笙闻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双瞳骤然收缩,险些坐不住。
陆吾抢占先机,率先捞起虾仁,还挑衅似地冲殷洛笙眨眨眼。
这时,洛清辞端着一盘鱼片走进来,将鱼片倒入辣锅后,坐到穆尧身旁。
“献丑了,大家凑合凑合。”
“小弟弟太谦逊了,这哪儿叫凑合啊!”
见辣锅里的鱼片慢慢翻卷,飘在慢慢的红辣椒上,殷洛笙率先忍不住,抄起筷子就要夹起一片麻辣鱼片。
这时,突然一双筷子伸了过来,率先夺了去,看着不翼而飞的鱼片,殷洛笙斗篷下的脸写满了愠怒。
“你穿那么多怎么吃?先给我吧!”陆吾说完,将鱼片塞进了嘴里。
还戴着面纱的殷洛笙:“……”有点被冒犯到。
洛清辞心虚地垂眸。
果不其然,只见陆吾面容扭曲,突然捂紧了嘴,将众人吓了一跳。
“好……好辣!!!”
陆吾眼中蓄泪,琥珀色的眼睛更为清亮。他一把夺过殷洛笙腰间的酒葫芦就往嘴里灌,不知过了多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酒不是更辣吗?”商杏恰到好处的疑惑。
殷洛笙:“……可能是……心理慰藉?”
陆吾捂着发红发麻的嘴,说话都不利索:
“洛清辞……我本以为我很能吃辣……还是你的辣椒……更胜一筹……”
说完,陆吾脱力地瘫倒在桌子上。
“……”
洛清辞微微眯了眯眼,心下啧啧称奇,面上陪笑:
“抱歉,看来还需改进,要不还是别吃了。”
“小弟弟,姐姐我很能吃辣的!陆吾嫌辣那是他自己不行!瞧我的!”
殷洛笙说着就掀起面纱的半边,抄起筷子便风卷残云,不一会儿,半锅麻辣鱼片就快捡了个干净。
“额……”
“不辣!一点也不辣!”殷洛笙冲着陆吾挑衅且狂妄的地笑。
谁也没有瞧见殷洛笙放在桌下的手紧攥成拳,险些把手指给戳破了。
“吃!快吃啊!”
“……”
所有人都没说话,默默吃起了鸳鸯锅的清水锅。
穆尧挑挑眉,在众人或同情或惊恐的目光里,面无表情的夹起鱼片塞进口中。
“别……”
殷洛笙在心里默默为穆尧竖起了大拇指。
勇士啊!
洛清辞刚想制止,却见穆尧只是摇摇头,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薄汗都没出。
“你——!”
殷洛笙惊了,她的强壮镇定,在穆尧面前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她默默对着穆尧用传音,在他神识里上蹿下跳:
【穆尧,我敬你是真爷们儿!之前见你那么多年都没拿下小弟弟,我还以为是你不行,今天看来,你真的很行!】
说着,她默默揩起了泪。
商杏可不愿掺和他们的“恩怨情仇”,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甜腻腻的酥锅肉,边在旁兢兢业业地充当看客。
程雨墨则是静坐一旁,左手覆在胸前,时时不动声色地按着,筷子上没沾多少油水。
方澜则漠然坐着,根本不动筷。商杏想邀她一起吃饭,都被方澜无情拒接了。
有陆吾和殷洛笙在,饭桌上几乎不会冷场,热热闹闹便已时近三更。
“今日难得热闹,要不喝一杯?上好的西江月!有价无市的哦!”殷洛笙邀约。
程雨墨面上难掩疲乏,却依旧唇角含笑,点头应下:
“程某不胜酒力,若洛兄要喝的话,程某自是奉陪。”
“洛清辞,来,一起!”陆吾在一旁嚷嚷的厉害,洛清辞便没再推拒。
“好。”
“浅尝辄止。”穆尧态度相当坚决。
说实话,他真没见洛清辞喝过酒,生怕喝出事儿来。
“死板穆尧,咋还像个老妈子?洛清辞,我们喝我们的,别管他!”陆吾拉着洛清辞就朝院中走。
穆尧和陆吾对视一眼,险些擦出火星子。
……
“需要帮忙吗?”
陆吾一跃跳上屋顶,站在屋檐上,向下看。
银辉般的月光铺洒在青石小径上,程雨墨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也被月光镀了一层柔软,雾蓝双眸宛若星海。
“多谢陆兄好意,程某可以。”
“好啊,接着!”
陆吾拔开酒塞,承来一碗清酒,以冰寒凌厉托引着,抛向高空。
程雨墨足尖轻点,衣袂翩然间已稳稳立于屋檐之上,抬手一接,酒水微荡,却一滴未溢。
程雨墨望着月下清酒,一时感慨:
“风吹轻笼月影斜,杯酒共赏夜华色。程某先饮为敬。”
说罢,程雨墨微微仰头,清酒入喉,面颊便爬上一丝红晕,眼角也被烧的泛红,别有一番意味。
“月下公子,把酒临风,今日得见!”
“想不到雨墨兄还有如此豪爽的一面,在下敬你一杯。”
洛清辞也取来一只玉杯,跃上屋檐,带来一袭清风。
“与诸君相识相知,三生有幸。”
程雨墨起身,笑着解下了身上厚重的大氅。
今晚夜色正好,朦朦胧胧的云雾舒舒卷卷,满月时隐时现,更添几分诗意。
洛清辞一惊,忙起身要拦:“使不得,雨墨兄,夜里寒凉!”
“无妨无妨!我程雨墨何曾像今日一般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