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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雪掩药菽[重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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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正好,竹影斜斜地映下来,投出斑驳光影,时时听见雪压松枝传来的闷响,惊起几只小雀。

穆尧沉在无边混沌里,周遭扭曲交错,交错纵横,一双双手紧紧攀附着他的躯体,扯拽着他、拉着他坠入更深的沉眠,慢慢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一缕清苦的梨香探过来,穆尧只觉灵台清明,缓缓睁开了眼。

光线刺的他眼眶发酸,他抬手去挡,却觉四肢沉重的如同被巨石压着,适应着昏沉晕眩,许久才缓过来。

嗯,还活着。

他低头看去,就见一个黑色的东西正压在自己身上,眯着眼细看才认出来,嗯……是条胳膊。

难怪感觉喘不过气来。

看清手脚并用扒着自己的人是谁后,穆尧险些梗过去,深吸一口气才压下想把这人甩出去的冲动。

穆尧如今没什么气力同陆吾掰扯了,他耐着性子将陆吾的胳膊挪开,又没好气地把这人的腿拨开,向内翻了个身,定睛一瞧,呼吸一滞。

入目便散在床榻上,如缎般柔顺软白的银丝,以及那双温柔的眉眼。

洛清辞还沉沉睡着,往日明艳上挑的狐狸眼浅浅阖着,整个人都如同笼了一层纱,温润亲和。

陆吾在穆尧身后不满地哼唧几声,胳膊又搭上来,穆尧理智回笼了些许,坐起身环顾四周,熟悉感随着感官回笼。

这里不是轩阳剑阁,而是药菽峰的妙手堂。

床榻南北延伸着,一个屋子里躺了不下十个弟子,各个都在昏睡之中。

室内博山炉里点着安神香,依依暧暧,袅袅升腾,浓重的草药味充斥鼻腔,巧妙掩去那久久不散的血腥味。

“那人会是谁……”

穆尧总觉坠落的最后时刻,好像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声音,有些熟悉,却完全没了印象。

就在他失神的片刻,身旁的洛清辞也悠悠转醒,他抬手轻轻碰了碰穆尧的手背,惊的穆尧忙低头看他。

“吵醒你醒了?”

见洛清辞面色不怎么好,穆尧想抬手帮他,却被洛清辞轻巧避开。

本想说些什么的穆尧就被陆吾从后勒住了脖子。

只听陆吾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哑,语气不善:

“是不是你刚刚踹我了?!”

穆尧黑了脸:

“你压着我,我还不能踹你?”

“你分明踹了我两次!”陆吾不依不饶。

穆尧脸更黑了:“看出来你很想来第三次。”

陆吾嗖地一下松开了手,弹跳起身,套起外衣和鞋袜来。

洛清辞静看二人打闹,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穆尧没想着就这么洛清辞自作主张这件事,他抬手握住洛清辞的手腕,力道不重,语气却不怎么好:

“你为何每次都如此不在乎自己?”

洛清辞语气很平静:

“非常时期,这已是最完全的办法了,说到底还是你不信任我。”

洛清辞的话让穆尧心中没由来生出几分恼躁。

“你知道我不会不管你。”

说完这话,穆尧套上鞋袜,随意扯过外衣搭上就起身向外走。

“洛清辞,你刚刚惹他了?”

陆吾看着穆尧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只觉穆尧每次发脾气都很莫名其妙。

特别是在面对洛清辞的时候。

态度奇怪,脾气也拧巴。

洛清辞长叹一声,并未多言。

“你也别怪他,该知道的你也知道的差不多了,你心里怎么想的?”

“若我便是云止,该当如何?”洛清辞突兀发问。

陆吾一愣,盯着洛清辞瞧,也不说话。

洛清辞正要起身,却被陆吾喊住:

“你该不会真看上他了吧?这种胡话都说得出来?”

洛清辞微微闭了闭眼:

“你便当我是在说痴话吧。”

陆吾一脸的可惜和不解,正要絮叨些什么,便听洛清辞又道:

“不带我瞧瞧这雪域昆仑?我此生从未见过雪。”

陆吾顿时来了兴致,拉着洛清辞就向外跑:

“就等你这句话了,走!”

……

两人来到廊前,却见穆尧倚着门框站在那里,背影孤寂凄冷,肩上沾了碎雪,雪水洇了黑衣。

“穆尧。”

穆尧闻声回头,眼眶微微泛着红,看到洛清辞的刹那,又升腾起些许雾气。

“药菽峰的雪太大了。”

两人朝着穆尧所望的方向看去,就见一人满身缟素跪在雪地里,覆雪半身,跪的笔直,却紧闭双眼,怀中还抱着灵位。

“那是谁?”

风雪太大了,陆吾有些看不清跪在那的是谁,心中却惴惴不安起来。

“温瑾年。”

“温瑾年?!”

洛清辞只觉不可置信,见穆尧如此肯定,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这药菽峰,怎是一片冰雪?”

“木峰主……出事了。”

三人走出妙手堂,穿过月洞,走到正堂,终是看清了。

雪地里的人忽地耸动一下,他只是微微抬眼看了看来人,又重新低下头去。

温瑾年双膝下的血凝成冰碴,紧紧附着在衣裳上,他似乎早已感觉不到痛,目光呆滞地盯着前方。

千年红桃木牌位,鎏金烙字,“师木梓辛灵位”这五字在风雪里是如此清晰,如此的荒诞。

“怎么会!”

陆吾不可置信。

五峰之中,他最喜欢的莫过于这个温柔又风趣,贴心又护短的药菽峰峰主——木梓辛了。

虽然只见过几面,却依旧将她的照拂记在心间。

穆尧亦然。

洛清辞虽作为局外人看着,却依旧觉得心中隐痛。

温瑾年为师求药,盼了整整一年,却换来如此结果。

造化弄人,好生可悲。

“你们昏睡三日,十宗长老皆在主峰大殿议事,伤好了就离开药菽峰吧。”温瑾年声音沙哑,却如同沉寂的死潭,再无波澜。

“那你呢?”陆吾问。

“我愿跪地七日,服丧三载,药菽峰谢绝一切来客,不能起身相送,见谅。”温瑾年字字决然,哀痛到几乎失声。

“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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