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苦恼不已:
“洛清辞,上面的师兄师姐好像不太欢迎我,是不是我爬的太慢了?要不我再爬一次?”
“……不必了。”
“好吧好吧,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说自己活了几百岁?身体却像个小孩儿?”
“法相分身。”洛清辞随口胡诌。
“厉害!那你如今修为……?”
“我是妖。”
“哇——妖百年就能修炼成人,厉害厉害!”
见陆吾对他的话如此深信不疑,洛清辞良心发现一下,正欲开口为他指条路,一震尖锐的刺痛便自心口开始蔓延。
他脚下一个不稳,竟直直栽进潭中。
“洛清辞!”
陆吾吓得心脏骤停,一个闪身冲下巨石,正欲跳下去救人,便听水下传来一道含混模糊的声音:
“主峰东侧有断崖,其上是我居所玉竹轩,你从那里上去,便能看见净尘阁的牌坊。”
“你怎么办?我给你寻梅仙君来!”
“师兄来了也无用,鲛人没有被水淹死的,我有诸多不便,你且安心离去!”
陆吾迟疑着,还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直到岸边不再拥有属于陆吾的气息,洛清辞才破水而出。
他死死捂着心口,面上血色尽褪,颈间生出细密的鳞。
似乎疼的难以忍受,他纵容自己沉下深潭。
潭底,苍蓝色的鱼鳞闪动着细碎的光,宛若海边平铺的碎月,正无声摆动着。
……
瀛洲仙府决定结盟后,司徒弘毅高高兴兴回去交差了。
而陆吾呢?自从入岛时见过洛清辞一面,之后便再没见着过。
而他,也在这里彻底“占山为王”了。
——彻底混熟了。
直到他逃课半月后,无奈的梅远山拎着他的衣领,将他扔去了玉竹轩。
在这里,他见到了失踪数日的洛清辞。
芝兰玉树,如竹如松。
陆吾来时,洛清辞正卧在梨树下小憩,睡颜恬淡,点点梨花瓣儿落在青衫上,如一池春水静流。
四时轮转,梨树花开满簇。
陆吾心中有什么正破土而出,开口时却成了:
“你被找回来啦?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洛清辞睁眼觑他:
“失踪?你有脑疾?”
“我还当你沉在潭里睡着了,被谁冲海里去了。”
洛清辞: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怎么猜的那么准?
每月总有那么几日神魂不稳。
以至于魂魄还被师父定在瀛洲岛结界里,那破身子已经随着水漂海里去了。
若非师兄发现的及时,又该睡上三五载了。
以至于,快被吓死的梅远山将洛清辞“禁足”了。
“山中无事,我都快变成赵厨子挂在房梁上的臭鱼了,师兄能把那个话痨弄过来吗?”
于是,陆吾就这样被洛清辞要了过来。
事实证明,大错特错。
没过三日,洛清辞就受不了了。
多动症,话痨,跟狗一样,精力无限。
……
“去罗刹海市?你在同我开玩笑吗?”
“不是吧不是吧?我很认真的好吗!”
陆吾托着腮,百无聊赖地趴在石桌上静静看洛清辞读书。
“你很无聊?”
“嗯嗯嗯。”陆吾狂点头。
洛清辞微微眯了眯眼,语气里多少带了些怨气:
“我记得昨日我刚陪你去断妄崖爬了一次吧?还陪你去林子里捉鸟、在瀑布下捉鱼,万尘台闯了,桃花偷了,酒也酿了,我们是不是该……歇歇?”洛清辞话说的非常委婉。
“咳咳。”
陆吾这才想起,这几日洛清辞的确陪他折腾的狠了,莫名被梅远山逮着,强制顿顿药膳。
“那我们干什么?真的很无聊。”
“打坐,修炼。”
“卡瓶颈了,不想干耗着。”陆吾的理由很充分,可信度完全没有。
洛清辞有些想笑,也没心思读书了,将书“啪”一声拍回桌上,也学着陆吾的样子托腮看着他:
“怎么,道初三有瓶颈,你不如换个理由,我考虑信你一次。”
陆吾顿时蔫了,一把握住洛清辞毫无温度的手,央求道:“求你了,真的很无聊啊!”
“有这时间,你不如好好想想明年青鹿秘境开启,你怎么活着回来。”洛清辞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不急呀,你想想,这瀛洲仙府灵气充裕又毫无杂质,我不过来了短短两月境界就抬升了一重,我还能在这儿待一年呢。”陆吾认真和洛清辞掰扯。
洛清辞不置可否:“可你忘了,我现在仅是道初境一重,五年不入守道境五重,师父可不会允我离开。”
陆吾哑然一瞬,也觉得自己在这里让洛清辞不能静心修炼简直是罪过,灵光一闪,敲敲桌子:
“走!”
洛清辞莫名其妙:“去哪儿?”
“修炼去,不急一时嘛,你先修炼,到了道初五我们再玩儿,嗯……四年守道五,简简单单!”
洛清辞不知道陆吾究竟哪来的仔细,道初境有九重,一年内突破四重境界,到底有些困难。至于守道境,一年别说一重了,多少人卡在守道境不上不下。
唉——
“……你说的,莫要反悔。”
洛清辞就这样激起了陆吾修炼的心,果真,陆吾老实了整整七个月。
这七个月里两人一直在修炼。
梅远山瞧在眼中自然欣喜,还是如往常一般准备饭食,其实便是药膳了,这也就导致陆吾也跟着洛清辞一起“调养身子”,没几天,一到晚膳陆吾都会溜走,大半夜再摸黑爬回来。
就这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陆吾也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比如瀛洲仙府有趣的“内讧”。
主张入世的万尘台弟子各个都是亡命之徒,打打杀杀。
主张出世的净尘阁弟子淡泊宁静,一心修身养性,参悟大道。
其实最不对付的无意识府主之下最强者——万尘四度和净尘四护。
曰:春花秋月,白赤玄青。
那个叫花重的风流公子哥儿整日穿的那么粉的衣裳躺在桃花树上,要不是摘桃花时不小心扯到他了,还真就发现不了树上有个人。
整日游手好闲,损主意一大堆,有用的几乎没有。
那秋明也很有意思,性格阴郁孤僻,整日除了舞刀弄枪就是钻进林子里抓鸟摸鱼,活泼的像个猴子。
至于剩下的两个,很少见到,几乎从不着家。
至于净尘四护,那可是让陆吾感受到什么叫“亲切备至”。
赤练就很喜欢陪着陆吾胡闹,干什么都行,她给兜底。洛清辞为了让陆吾消停一会儿常常偷偷给赤练写信,只需要软下语气撒个娇,赤练就什么都答应了。玄度几乎和赤练形影不离了,也陪着他俩胡闹,毫无脾气地给两人收拾烂摊子,完全看不出是个清冷的人。
青离吗,是个修炼狂魔,平日不修边幅,最喜欢搞各种机械研究,忙得很。所以也根本不会理睬陆吾。
至于白灵,她很热衷于给洛清辞描眉、装扮,完全看不出一个外表清心寡欲的仙子姐姐为什会有如此奇怪的嗜好。陆吾来之后,她便转移了火力,尤其喜爱陆吾那双桃花眼,琥珀瞳。
——同时,陆吾也知道了,白灵就是掌教玄柝那个一怒之下跑了的老情人,而玄柝送她的青松玉笛,也早被她当见面礼送给了洛清辞。
只是每每说起雪见,白灵眼中总带着愤然和无可奈何。
一个老顽童,活了不知几万年的旧时代老祖,谁能奈何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