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老……”
雪见语气戏谑玩味:
“你是脑袋被门板夹了,还是上辈子孟婆汤喝少了?要不再死一次瞧瞧看自己能不能复活?”
穆尧敏锐听出雪见话语中的那个“再”字,将书抛还给她,抬步便走。
转身的刹那,他的眼前仿若回到了黑鲛破城那日……
雪见,就是他看到的,那位纵火毁城的红衣女子。
青鸾碧焰,不会认错。
对于复生之术,他已不再对旁人抱有妄念,却已将执念深描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既然自己能带着残缺的记忆转生,就一定能找到云止。
哪怕是残魂,也一定能找到。
一定。
……
昆仑剑阁的日子很单调,就像这昆仑山上的雪,看久了,也觉得无味。
玄柝是个很简单的人。
每日待在宗宫大殿处理宗派事物,回轩阳剑阁已是日暮西斜,闲暇时才会想起收了一个不需要他操心的徒儿。
穆尧的生活便更单调了,日日除了必要的去一次饭堂,其他时间都是在打坐、练剑。
日子久了,玄柝也发现穆尧其实更喜欢符箓,且在符咒阵法之上造诣更深。
他不会干涉穆尧的喜好,只是对他剑法上的要求更为严苛了。
这日,穆尧如往常一般去膳堂打饭,寻一处偏僻地方坐下,就开始默默扒饭。
他很难改掉孤僻疏离,久而久之,很多弟子也都打消了与他交好的念头,念及他未来掌教人的身份,阿谀奉承者却不在少数。
今日的膳堂却不像往日一般热闹。
新晋弟子共有七百人左右,除却被选去五峰的,留在主峰且未曾辟谷的,都会聚在膳堂谈笑。
今日的不同便在于,穆尧坐下的那一刻,整个膳堂都静默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穆尧身上。
穆尧也隐约想起是个什么事儿。
今早戒律堂的一个师姐特意跑来万剑锋山脚下寻自己,说有人给自己下了战书。
战书内容便是半月后的宗门大比。
“听说这次试炼的前百名弟子能去青鹿秘境呢!十大宗齐聚一堂,热闹的很!”
“我们和师兄师姐们怎么比啊!境界悬殊!”
“你懂什么?青鹿秘境有境界限制,只有合道境以下才能进!听说有个难得的宝贝!”
“什么什么?说来听听!”
几个聚在一起小声耳语,穆尧修为高他们不少,听力也极佳,自是听得一字不落。
“听说秘境里有个宝贝,不说生死人肉白骨,却能叫断肢重塑,灵脉再续啊!”
“再续灵脉……”
不知想到什么,穆尧眼底悄然划过一丝痛色,起身欲走时却又听到那些弟子将话头扯到了他身上。
“穆首座可真谓是得了掌教真传,听说他被下了战书,战书是谁下的?”
“好像叫……迟言,听说是炼丹世家的少爷,现在都步入道初巅峰了,整天给人下战书,拉人上擂台,没一个走下来的,都被他揍得……好惨的!”
“他不会是靠磕药赢的吧?”
“说不定呢,比赛也没说不能用丹药。”
“那谁能赢他呀!不对,穆尧既然是掌教的弟子,丹药肯定不缺吧?”
“……”
“听说还有人悄悄开了赌局,我们押谁赢啊?他整日闭关,该不会是不敢让我们知道他修为有多低吧?”
“这话说的不对,咱们这位‘穆首座’啊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昔日东州三怪之一呢!”
此言既出,又是满堂哄笑。
“是啊是啊,我听说他得罪了程家,自己一个人逃到这儿来的!狼狈的很。”
“什么啊,听说是他一个‘相好’,为救他死无全尸哟~”
“……青梅竹马哟~”
穆尧捏着瓷碗边缘的手指节发白,筷子被攥出裂缝,他的眼底,戾气陡生。
他们如何编排自己都没关系,可云止。
他们怎敢!
穆尧眉目一凌,掌心木筷在桌上一并,直直扔了出去,正巧擦着那说话之人的嘴脸,插进膳堂的承重木上。
入木三分。
膳堂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目光都齐齐朝角落看去。
待看清出手之人便是穆尧时,竟一时鸦雀无声。
穆尧冷着脸,竭力压制内心都愤怒:
“其一,宗内明令禁止弟子私设赌局;其二,宗内禁止妄议同门。自去戒律堂领罚,若不从,勿怪我先斩后奏。”
“说说还不行了吗?管那么宽!”
穆尧什么也没说,端起已然用干净的碗,慢条斯理地将其放回打饭处,转身时,眼底肃杀冰寒。
四周的人都被慑住,竟没一个动的。
只一瞬,穆尧便如风一般扑来,只在空中留下残影。
那弟子回神时,早被穆尧扣住后颈摁在了桌子上,一根筷子竖插在距离他眼睛不到一寸的地方,木屑四溅。
周遭弟子惊呼连连,有的甚至转身就跑了,其余的便是看热闹般离远了些,无一人敢上前规劝。
“修士以强者为尊,是有这个道理吧?”穆尧冷嗤一声,又道,“现在,你觉得我够不够格,坐这首座之位?”
“今日我代长老略施小戒,若再叫我听到有人编排我的父母兄长,这筷子就不知会插在哪里了。”
那弟子被吓的一动也不敢动,他哪见过这般狠厉角色,双腿直哆嗦,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你认识迟言吧?告诉他,宗内拉帮结派,去戒律堂领二十戒尺。”
穆尧松开了他,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从桌上下来,抚平衣服上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