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鬿雀简竟一直寄存在你的脊骨里!”程修远呼吸一滞,眼中贪婪难以掩盖。
“长留……”
云止声音是你难以抑制的颤抖,指尖沾着冰凉黏腻的血,冷的宛如腊九寒天。
凿骨穿髓,剜心之痛……
穆尧将鬿雀简轻轻放在云止掌心,让他紧紧握着。
“不疼,我没事!鬿雀简能救你,你拿着!哪怕不行……我陪你去求仙问药!”
“我带你走!我灵脉已复,我带你去昆仑!”
穆尧急切的抬起头,眼中燃着希冀的火。
“……”
云止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并未给予任何承诺。
穆尧隔着白缎,将云止深藏的痛楚与诀别看了个清楚,一切希冀都作了空。
他抖着手,死死抓住云止的衣襟不敢放开,语无伦次:
“五天!足够你勘破这阵法了!就算灵力尽失又如何?我来了!我带你闯出去!我们去昆仑,找更好的医师!”
云止没有回应他的期盼,而是将头转向不远处的程修远,冷若冰霜:
“不是想要鬿雀简吗?”
“云止……”
穆尧不可置信的看向云止。
他一路上设想了无数逃生计划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云止这反常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既然那么想要……”云止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那便,毁了吧。”
话音未落,他五指收拢,浅青色灵纹如蛛网般瞬间爬满白玉简。
“凭你也想毁掉仙器?!痴心妄……”程修远的话语戛然而止。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随风飘远,那号称不朽的仙器鬿雀简,竟在云止手中寸寸皲裂,化作点点莹白碎屑,剥落、湮灭。
穆尧瞳孔骤缩,猛地跌坐地上。
他想过云止会不接受,却没想过云止会如此决绝地亲手将其毁掉。
“不——不可能!凡人之躯怎能毁掉仙器?!不对!你……云家!你是——你是——”
程修远面容扭曲,指着云止的手剧烈颤抖,仿佛窥见了惊天秘辛。
“知道得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一道森寒诡异的狞笑,突兀地插了进来。
程修远与其身后数十死士,瞬间如灵傀般被定在原地,双目空洞。
穆尧心头巨震,猛然抬头。
只见滔天浊浪中,一艘破旧渔船诡异地凭空浮现,船头坐着个身披蓑笠的老翁。
刹那,地动山摇,天地失色。
海域上空,浓重如墨般的暴虐云气不断汇聚,不断压低,竟隐隐有将整个东州吞没之势。
风肆虐着,海面黯淡。
撑船老翁不疾不徐地解下蓑衣,喉咙发出“咯咯”的怪笑,苍老阴寒,沙哑刺耳,衬上周遭的暗沉天色、苍茫海域,显得尤为骇人。
那古怪的笑声随着风暴的集聚开始改变,从最初的干哑低沉慢慢变作清润舒朗,俨然是少年人才有的声音。
“哎呀呀,好个云家,好个仙人!你若再缩在云锦仙宫,我便将你这独苗后辈,挫骨扬灰!”
“老翁”下半身浸在海水中,墨黑鳞片折射着惨淡月光,脸上三道狰狞长疤贯穿始终。
穆尧只觉一股阴冷蚀骨的气息扑面而来,灵力运转滞涩,连握剑都变得艰难。
“黑……鲛……”
他骇然看向云止。
却见云止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周身灵力澎湃如潮,哪还有先前半分虚弱。
“你——你早就知道黑鲛会来?!”穆尧声音发颤,“不……你连我会来都算到了!你一直在骗我!”
他只觉四肢冰凉,那耗费大半灵力才绘制而成的千里瞬行符,此刻正被他死死攥在手心,却显得尤为天真可笑。
他想好了所有退路,他可以不在乎以后要怎么活,东躲西藏也罢,亡命天涯也罢,哪怕与大道无缘也可以,他只想带云止走。
可这个人,却铁了心要用死来替他安排一条光明坦途。
云止俯身,轻轻捧住穆尧的脸,滚烫的血泪落下来,砸在穆尧面颊上。
“我残生如蜉蝣,五年之约太久……我只怕留你一座坟茔,你会恨我弃你而去,便想着死前同你见一面,替你毁了这鬿雀简,换你来日一条坦途。”
“我不接受……你只要你……”
“人生各有渡口,各有各舟,最后停靠在不同的岸口,此间辽阔,自有万千美好等着你。”
“即使所爱隔山隔海隔阴阳,也要无忧无恙无灾怨。”
“余生,你要开心。”
否则剩下的时光就太难熬了。
云止将手抽离,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是我甘愿入局,亦是我托程雨珊引你前来。至于黑鲛……我与他旧约未消,今日,正是赴约之期。”
“断月,来!”
云止不再看他,抬手虚握,流风汇聚,凝成一柄银白长弓,月纹为饰,风息做弦。
他挽弓如满月,箭尖直指大阵东南角。
青芒箭矢撕裂夜幕,悍然撞上光柱。
一箭,两箭,三箭……连诛七箭,箭箭精准命中阵眼。
四根浅淡光柱剧烈摇晃,整个聚水七杀阵的光芒骤黯,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
咔嚓——!
脆响声中,阵法屏障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云止并指如剑,灵力化作柔韧的细线,缠住穆尧腰际,在他未能做出反应前,将人猛地甩出阵外。
他只来得及看清云止微启的唇。
他说:“今日之后,仙盟、程家、黑鲛……前尘旧怨,都不再缚你。”
“你要,堂堂正正的活。”
穆尧甫一落地,反手便将长剑掷向那道正急速收缩的缺口。
然而阵法复原速度快得惊人,生门方位变幻莫测,眨眼间,那唯一的生机便彻底弥合。
当啷!
长剑无力坠地,发出不甘的悲鸣。
层层叠叠的厚重水幕将外界彻底隔绝,阵外肆虐的风暴与穆尧怒劈结界的身影开始模糊,朦胧。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云止!你不能这么对我——!”
“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