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尧没敢回头,一路朝山下跑。
还没走出杏林馆这片山头,便被气喘吁吁的商杏给拦下了。
“你真的要走啊?!你灵脉尽断,修不了仙了!”
“再帮我个忙。”
商杏一愣,下意识问:
“什么?”
“给你个东西。”
说着,他便在储物袋里掏了起来,抬手将一个东西抛进商杏怀里。
商杏定睛一瞧,竟是一袋灵石,掂量掂量,足有数百颗。
“你不是很穷吗?”
穆尧:“……我那是吝啬。”
商杏:……
“我知道寒神医并非唯利是图之辈,这三百中品灵石你拿着,烦请你替我多多照顾……我哥。”
往日习惯的称呼,今日却不知怎么了,说不出的怪异。
商杏小脸都因惊慌白了几分,她忙要将灵石重新塞给穆尧:
“不行不行,我娘亲说了,小孩儿背着长辈私自做决定不好,你这叫离家出走!”
穆尧在商杏靠近的瞬间从袖中摸出一张定身符摁在了她的额头上。
商杏一动都动不了了,只能怒瞪穆尧:
“你玩阴的!”
“我早就没家了。”
如果真说有的话……
穆尧拎起掉在地上的绣着墨兰的月白灵石袋,挂在商杏的手腕上:
“如果有一天,他要离开杏林馆,请你告诉他,五年为期,如果我还活着,便去枫临旧址相见吧。”
“那怎么行!漂亮哥哥会伤心的!婆婆在药田发现他时,他撑着一口气都在叫着你的名字,你自己不也说了吗?你们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穆尧手指微蜷,继而转过身去。
“我不该是,从今以后,也不会再是了。”
“什么嘛?你说话好奇怪,喂——喂——”
阳光爬上南山岗,透过竹叶漏下斑驳剪影。
穆尧的影子越拉越长,越来越小。
“你等等——其实漂亮哥哥他……”
商杏刚要说什么,身后就传来寒筌怒不可遏的大叫。
“死丫头,又跑哪儿偷闲去了!我打断你的腿——”
商杏悚然,连声大喊“救命”。
她望着那遥遥山路,泱泱竹海,突然红了眼眶。
“其实……漂亮哥哥服了七火焚心丹,只剩半年寿数了……”
他寿数已尽,哪能……等你五年?
……
穆尧吞了一颗他平日绝不会看上一眼的辟谷丹,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柄中品长剑,一个储物袋和一条青剑穗儿。
只要他敢踏出天音门,缉魔司和程家的追杀便是紧随而至。
可他想搏一次,恰逢昆仑剑阁收徒大典,若是大难不死逃去中州昆仑,便是他命不该绝。
七日奔波,他一刻未停。
就当他即将踏出天音门地界时,意料之中的被人拦了下来。
来人一袭鎏金紫氅,腰环白玉带,墨发高高束在银冠中,持一柄玉骨扇。
“小兄弟,又见面了!”
穆尧察觉到威胁,飞快掠身后退,拉开距离。
谁料,原本还斜斜倚在紫竹上的女子竟眨眼间来到他的身后,玉扇合拢,正抵他的后心。
——正是程家那银面首领。
“小兄弟,急什么?”
穆尧低声暗骂自己太过倒霉,却没有轻举妄动。
“首领难得露出原貌,我怕被灭口。”
女子闻言,爽朗一笑,抬手向前一推,松开了禁锢。
“离开了杏林馆,是来送死的吗?”
穆尧被推了个踉跄,指尖夹着爆裂符,一步步后退。
“重新认识一下,在下程家,程雨珊。此地已布下天罗地网,交出鬿雀简。”
程雨珊抬指于虚空一点,细微震荡如水上觳纹,簌簌飘落的竹叶被定在空中。
实力的差距让穆尧被定在原地,一动都动不了。
“没了那云止,你也不过如此。”
穆尧闭上眼,冷声道:
“我不知鬿雀简下落,你也不必再问!”
程雨珊缓步上前,一双狐狸眼狡黠明亮,未佩银面的脸,出尘绝艳。
玉骨扇被她绕在指尖打转儿,那双雾蓝眸子里盛满了森然笑意:
“果然是倔脾气,难怪云止伴你六载都没能打探出鬿雀简的下落。”
一语激起千层浪,穆尧倏地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他怒骂道:
“休来离间计!”
“离间计?”程雨珊轻笑,扇柄敲上穆尧的额头,话语戏谑,“哎呀呀~他待你如此好,又从不问缘由,你就不起疑嘛?”
穆尧嫌恶瞪她:
“我只信他!”
程雨珊轻啧一声,朝身后喊:
“程修远,你这招不行啊——瞧瞧,我们程家的信誉都已经低到这种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