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滴水成冰。
红梅林中的湖泊已结了厚厚的冰层。
历年来的冰戏活动照例在太液池举办,穿着各色袍服的官员侍卫们依次排列,众人穿着底部嵌有铁条的冰鞋在冰面上疾驰,迅捷如飞,背后背着的旗帜在空中猎猎作响,场面宏大,令人激动。
萧怀月随帝后等人坐在高台上,看着台下冰面上的众人各显神通。
她表面上维持着平淡的表情,眼神却是藏不住的激动,毕竟前世的她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的场面,甚至因为生长在南方,连大雪都难得见,更遑论这声势浩大的冰戏运动。
激荡的气氛几乎将她进宫以来的沉闷情绪涤荡一空,她坐在看台上,专注的看着底下的表演。
一是“抢等”。
在距离看台两三里远的地方,竖立着一面大旗,众多士兵都在那里列队站好。
等到鸣炮声响,众士兵滑着冰鞋飞奔向看台而来,侍卫们站在冰面上,等到参与“抢等”活动的人靠近看台前的大旗,皇上会根据他们到达的先后顺序,分为头等和二等,对他们进行赏赐。
二是“抢球”。
在赛场两侧设有球门,分为左右两队,左队穿红衣,右队穿黄衣。
列队完毕后,御前侍卫将皮球猛力踢到场地中央,士兵们奋力滑冰争夺,抢到球的人若能将球击入自己队伍的球门,便算获胜。
最后出场的是“转龙射球”。
行进的队伍按照等级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前面的人拿着小旗引导,后面跟着两个人拿着弓箭。
在靠近看台的地方设有旌门,上面悬挂着一个“天球”,下面放置一个“地球”。
蜿蜒行进的队伍快速奔来,一人射天球,射一人地球,射中的人会得到奖赏。
穿着各色服装的侍卫在冰面上来回穿梭,曲折行进,远远望去,队伍蜿蜒如游龙,宏大非常。
表演结束,萧砺大为高兴,朗声赐下赏赐。
“父皇,您曾带领众将士冰上行军七百里,大败敌国。儿臣虽为女子,却也心向往之,今日作冰戏舞,以搏父皇开怀。”
管弦声起,萧怀真手持红梅,脚踩冰刀,一袭红裙在冰面上翩翩起舞,身后还有无数身着红色舞裙的宫装丽人伴舞,真真是矫若惊龙,婀娜多姿。
一舞完毕,萧怀真划着冰刀翩然来到萧砺跟前,嘴里说着讨巧的吉祥话,引得萧砺龙心大悦,皇后周围的命妇也纷纷夸赞公主,一时间言笑晏晏。
一番奖赏后,便是朝中年轻男儿们的冰上击球运动。
不同于方才众将士对皇上的汇报,年轻人之间的玩闹不求输赢,只要玩得尽兴。
在场儿郎们纷纷穿着冰鞋,玩起了冰上蹴鞠。
看台上的萧怀真看得兴起,直言也想下场,逗得萧砺哈哈大笑,底下人捧场道虎父无犬女,萧砺便松口让萧怀真玩去。
萧怀真与平日里相好的贵女打了招呼,底下人便自觉呼朋引伴前去组队。
一听是与公主组队,这可是在皇上面前露脸的大好时机。
不多时,一支女子冰上蹴鞠队便组建而成。
眼见队伍组成,萧怀真却半跪在萧砺身旁,悄声与萧砺说着什么,眼神还不时看向坐在后方静默不语的萧怀月。
“怀月,来。”
萧砺招手,将萧怀月唤到跟前。
“你妹妹方才在朕面前告罪,说是从前顶撞了你,很是过意不去,如今已然懂得道理,想与你赔罪。”
“不如,就用这场蹴鞠冰释前嫌如何?”
“父皇,儿臣...”
萧怀月面上有些难为情:“儿臣愚钝,并不精通这冰上游戏。”
萧砺闻言,便想说话。
萧怀真却撒娇道:“皇姐可是还在怪我?皇姐不必担心,这游戏不过是凑个趣,场上姐妹们不会动真格的,况且皇姐只需守在球门处就可以了。”
又转向萧砺:“父皇,求求您了,人人皆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孩儿又怎能安心与别人组队,就让皇姐陪陪我吧。”
萧砺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怀月便上场去玩玩吧,总是待在宫中也无甚趣味。”
萧怀月无法再推脱,只得换了衣服上场。
萧怀月与萧怀真同是一队,萧怀月作为守门的人,除了在挡住对方进攻时要费些力气,也只是看萧怀真与对面较劲罢了。
对面是由罗国公的孙女罗婧文带队,明全说过萧怀真与罗婧文素来就不对付,在场上势必互不相让。
上半场,萧怀月多次防住对面的进球,引得看台上的人连连叫好。
中场休息时,萧怀真看着不远处萧砺赞赏的眼神,望向萧怀月的眼中带了一丝冷笑,侧身对着丫鬟低语片刻,再次上场。
上半场打得平缓,萧怀月只需站在球门前守住对手的进球,并不很难。
到了下半场,对面开始着急,打法变得激进。
按道理萧怀真的队伍份数已经遥遥领先于对面,只需防守就好。
但萧怀真却仿佛执着于比赛,与对面的较量变得激烈。
萧怀月望着冰面上激烈交锋的两队人马,直觉不对。
萧怀真看似与对方抢得热烈,实际每次都暗暗将球传给对方,等到对面的球离球门不远时,萧怀真才开始发力抢球。
这样,就离自己很近了。
对面的国公家的孙女罗箐文将抢到的球传给队友,同时脚下发力,滑到萧怀真身侧防守,她们二人周围都围满了队友,严阵以待。
这一局,萧怀真不敌罗箐文,她与队友合作很快就将球传到球门前,萧怀月滑动着冰刀想要守住球门。
不知是谁家小姐手中的冰球杆不小心绊倒了罗箐文,导致周围的人齐齐倒下。
萧怀月本想去拦因为惯性快要滑进球门的冰球,余光却看见罗箐文正面朝下扑倒,而前方正是锋利的冰刀,若是不拉她一把,这姑娘的眼睛怕是也不必再要了。
电光火石之间,没有半点犹豫,萧怀月向前滑去,伸出右手扶起快要跌倒的罗箐文,二人双双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