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这吃人的时代唯一给予过萧怀月善意的人,即便一开始也对她避若蛇蝎,却会在阳奉阴违的宫人走后替她周全。
这也是她会在得势后愿意帮助青螺的原因,但她没想到会给青螺带来这样大的灾难。
萧怀月被巨大的恐惧与悔恨包围,她没想过自己心中的一丝小心机会害得一个活生生的人即将就这样死在自己的眼前,视线被汹涌而出的泪水遮挡,她没有看到手串散发出的耀眼红光。
“对不起,对不起青螺,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萧怀月伸手,想要擦干净青螺脸上的血渍,却被青螺一手握住。
当初为了替祖母治病,不得不卖身进宫。
在这吃人的深宫中,青螺唯一信奉的准则就是莫管闲事。
眼睁睁看着一个好好的孩子,却这宫中之人逼得人不人鬼不鬼。
在无数次目睹了这位跟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公主殿下受尽欺凌时,她还是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这一丝恻隐之心,在萧怀月起势之后又救回了自己因反抗权贵而被打得卧床不起的妹妹。
怀月殿下是好人,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一直都知道。
所以当她诚惶诚恐的拒绝了怀真殿下抛来的橄榄枝时,就已经预料到了今日的结局。
只是没想到,竟然做得这样狠,连她们的家都被焚烧殆尽。
“不怪公主殿下...救救我妹妹...”青螺艰难的睁开双眼,看着泪眼朦胧的萧怀月,努力伸手想要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怀月殿下是好人,她一直都知道。
好人在这吃人的深宫中是没有活路的。
半空中的手终究因为脱力而垂了下去,伴随而来的,是内室中的萧怀真银铃般的笑声。
仲夏的月光皎洁,白莹莹透过窗柩洒在地上,萧怀月又在床上枯坐一夜。
此夜之后,萧怀月便病了。
自从德贵肃清了她宫中的人,如今个个衷心竭力,早早请了太医医治,非但不见好,还愈发严重。
此前萧怀月日日去萧砺面前刷存在感,几日不见她的影子,萧砺还有些不适应。
“三公主最近在做些什么?”
“回陛下,昭阳宫来报说是公主殿下染疾,请了太医总也不见好,如今是愈发严重了”
萧砺听了不言语,又命太医院使去看。
“陛下,三公主殿下乃是风邪入体,机体卫外不固,邪郁于肺卫导致的风寒。并且三公主忧思过重,伤及脾胃乃至影响心绪,长此以往,怕有性命之忧啊...”
萧砺听了放心不下,去了昭阳宫。
皇后苏庆云一早便听说萧怀月患病,没当回事,只派人送了补品过去。
如今听说皇上已去看望,便也带人赶了过去。
萧砺见了灰白着一张脸躺在床上的小小人儿,不由心疼,坐在床边,轻声呼唤昏睡中的萧怀月。
“父皇...”萧怀月已然起不来身。
萧砺命人盛药上来,亲手喂萧怀月喝药:“怀月好生休息,喝了药便好了。”
看着萧怀月气若游丝的样子,萧砺不免想到宋娉婷死前虚弱的样子,久久无言,半晌,下令严惩跪了一排的太医。
萧怀月强撑起身:“父皇,儿臣是心病,怪不得各位大人。儿臣梦到母妃,每每想起自己从前所做错事,食不下咽,寝食难安,儿臣便是此刻死去,也不敢去见母妃。”
说完不禁悲从中来,哭着求父皇救救自己。
萧砺看眼此种情形,心中亦是难受。
德贵在一旁也是看得眼尾泛酸,斟酌片刻开口:“陛下,公主殿下说是自落水之后便时常梦见先贵妃娘娘。奴才大逆不道想着,若是药石无医,不如将公主送去镇国寺。一来佛法庄严普度众生,二来听闻主持持真大师医术了得,或有转机也未可知。”
萧砺思索片刻,点头应允。
又叮嘱了一些话,在昭阳宫中坐了片刻,眼看着萧怀月再次昏睡过去,这才起身离开。
一直面露担忧候在身侧未曾言语的皇后也随即离开。
萧怀月离开皇宫她眼不见心不烦自是好事,只是为何这德贵公公会开口呢?